第6章

说沈洛看着林慕杉有些慌乱有些茫然的表情，突然想到什么，略显急促地扭过了头，继续往教室走去。林慕杉下意识躲过沈洛挥过来的马尾辫，感觉有一股清澈的似曾相识的柠檬气息扑面而来，但他顾不上细想，连忙追了上去。但他跟在沈洛身后，却不知道该怎么道歉解释，也只好沉默。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教室，沈洛径直回到自己座位，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开始午休，林慕杉见状有些手足无措，不会被自己惹哭了吧？坐回沈洛身后，如坐针毡地观察了沈洛好一阵，看着沈洛的后背缓慢平稳地起伏，确定她并不是哭了而是休息了，这才松了口气。但是气还没松到底，就又担心起来，这才第一天来学校，别说搞好同学关系了，才半天时间就把前桌得罪了，这该怎么办啊。悄悄唉声叹气了一会儿，林慕杉就开始走神。刚才沈洛扭头的时候自己闻到的柠檬味，好像和早晨闻到的很像，是她吗？不过没有什么奶香，但是背影又一样，马尾也一样，总不会有两个人这些都一样吧，那也太巧合了。对了，还有一个地方能判断早上是不是她，那就是打底裤！这个总不会还有巧合吧？不过还真说不准，万一学校的校服里打底裤也是制式呢？不对不对不对，不管是不是巧合，制式不制式，自己也不能去验证啊，会被打死的。胡思乱想着，林慕杉叹口气，觉得第一天就发生这么多事，会不会是自己和这个学校八字不合。林慕杉扭头看了看右边的王清，发现他还在打谱。王清感觉到林慕杉在看他，也扭过头看向林慕杉，然后指了指林慕杉桌上的橡皮，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但是他预想中的林慕杉和他相视一笑、英雄惜英雄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只见林慕杉猛地扭过头去朝向了窗外，留给王清一个后脑勺。王清莫名其妙地扶了下自己的眼镜，又继续打谱了。

验证是不可能验证的，不能让这个世界真得如王清所愿！下午的课算是正常，如果只看科目的话确实是正常的。一节历史课，一个身材干瘦但是声音洪亮并且重度谢顶的老大爷，王清称其老谢，讲了一节课的埃及艳后，反正跟高中课本没什么关系。王清难得没有打谱，而是认真听了一节课，不知道是因为老谢还是因为埃及艳后。不过能让快打了三个小时谱的王清停下手头的事认真听讲，老爷子确实是个讲故事的好手。而且整节课由浅入深，林慕杉也不禁随着老谢的讲述沉浸其中。后面的几节课均是内容超纲但是很有意思，尤其是语文课非常有特色。两节语文课合并一节大课，是在一个小礼堂里上的，由语文老师陈先生，这就是他的名字不是尊称，由他担任导演，学生担任演员和观众，演了一出简略版《雷雨》舞台剧。陈先生边指挥边讲解，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下课了。观众林慕杉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王清这两节课也都是认真听讲，据他所说，听陈先生的课对他下棋很有启发，对此林慕杉老实说总感觉哪里不对又好像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吐槽，所以不予评论。很快一天的课就上完了。三班只有寥寥几人选择留在教室休息半个小时以后开始上自习，大部分同学都有社团活动要参加。王清还凑过来问林慕杉对围棋感不感兴趣，要不要加入围棋社一起切磋棋艺。在林慕杉表示自己对棋类的了解仅限于飞行棋和五子棋之后，王清还有一起凑过来想邀请林慕杉加入自家社团的象棋和国际象棋的同学均是一脸失望地走了。直到放学，林慕杉也没来得及向沈洛解释和道歉。沈洛和秦绽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让林慕杉有点遗憾的同时还不禁松了口气，然后又暗暗懊恼。他看秦绽还没走，决定把中午的事和秦绽说一说，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和办法。

通过一天的观察，林慕杉确定她们两个是很好的朋友，只是沈洛不爱说话。两个人在一起时基本都是秦绽在说，沈洛在听，不过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些愉悦的情绪。林慕杉走到秦绽桌旁，发现她正在本子上写些什么。还没开口，秦绽就注意到了他，笑着说：「有事吗？在十全高中高三三班的第一天上课感觉如何，很有趣吧？」林慕杉点点头：「是很有趣，并且很震惊，你在做什么？」「我在布置明天的班务，安排一下明天打扫教室之类的人手，怎么，你过来就是问我这个？」看着秦绽有些玩味的笑容，林慕杉有些尴尬。他猜想沈洛应该已经和秦绽说了中午的事，就是不知道说得有多详细，毕竟自己还聊了人家的八卦，但自己确实需要建议。正想硬着头皮把事情说一遍，恰巧许放来找秦绽。林慕杉心想得罪一个是得罪，得罪一群也是得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说给两个人听得了。正是因为不知道沈洛到底说了多少，又因为林慕杉相信自己的感觉和看人的眼光，所以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使用真诚必杀技，连聊他俩八卦的事也抖搂了个干净，只不过稍微修改了下措辞，以缓解可能随之而来的怒火。办法等林慕杉讲完中午的事，在他眼中率直大方的秦绽果然没有很生气，只是有些脸红地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假装恶狠狠地瞪了林慕杉两眼：「好啊，洛洛都没跟我说，你竟然敢背后曲曲我，哼！」说完忍不住去偷瞄许放的表情。可惜许放就跟个木头似的，不仅一脸茫然，还随口说出了渣男台词：「我们只是朋友。」然后看到秦绽不满的表情，补充道：「好朋友。」林慕杉对于眼前的情况直挠头，倒不是因为秦绽，他看出秦绽不是真的生气，主要是许放这小子，反正十八铜人是没他头铁，毕竟他是根木头。好在秦绽早就习惯了许放的德性，她转而看向林慕杉，说道：「其实是有些误会的，虽然你问的是挺唐突的，不过洛洛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主要是有别的原因，没有洛洛的同意我也不好给你解释，你以后最好也不要说这种话了。」看林慕杉一脸苦闷，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忍住笑意继续说：「其实洛洛后面自己想明白了，所以她也没生你的气，安心吧，不过嘛······」

「不过什么？」林慕杉知道沈洛没生自己的气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秦绽的不过让他心又提了起来。「不过不生气又怎么样，总不能让人家主动来跟你说，没事的，我不生气了，我原谅你了？当然还得你自己去道个歉给个台阶，好让洛洛有原谅你的机会，你说是吧？」秦绽一脸认真。林慕杉挠挠头：「我今天下午也一直想找机会跟沈洛道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沈洛中午生气的样子，我就心里有点发憷，也不知道为什么，所以一直拖到现在。」秦绽真的认真起来说道：「洛洛其实人很好，很温柔也很善良，但是给人不好相处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她不爱说话，不爱主动和人交谈，因为她……有一些原因吧。」这倒是勾起了林慕杉的好奇心，不过既然秦绽不说，他也不会再去追问。秦绽又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相信你也看到了，洛洛其实就我和许放还有她社团里有少数几个朋友，当然，这个木头还是个顺带的。」说着瞥了一眼许放，许放也没有任何不满，只是一脸茫然。秦绽叹口气继续说：「所以如果你愿意和洛洛成为朋友，洛洛一定会很开心的。班里的大家虽然人都很好，但是也都很有个性，基本上只有志同道合的人才会成为朋友，所以对洛洛来说大家只是同在一个屋檐下学习的同学，并不算什么朋友，班里的同学也基本上都是这么想的，但是我知道洛洛需要朋友。」林慕杉认真答道：「我当然想和沈洛成为朋友，还有和你们也是。今天我刚来学校什么也不知道，你们都这么照顾我，我很感谢。」

听林慕杉这么说，秦绽很开心，当然理论上许放应该也很开心，只不过看不出来。秦绽说：「好了，一点小事用不着谢，怪肉麻的。对了，之前课间遇到吴掌柜，他让我嘱咐你记得放学去找他一趟，你现在要是没事赶紧过去吧，然后你可以去美术社的画室，一般洛洛会在那里待到比较晚，你可以去找她亲自解释一下中午的事，放心吧，洛洛真的没有在生气，她脾气很好的。」林慕杉严肃地点点头：「我找完吴···掌柜就去美术社找沈洛道歉。」对于吴掌柜的称谓林慕杉还有些不太习惯。看着林慕杉一脸严肃饱含使命感的表情，秦绽不禁笑道：「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没事的。」林慕杉点点头，又好奇地问道：「你们两个是什么社团？」秦绽说：「我们两个都是拳击部的，不过我不打拳，我是经理兼训练师和营养师，许放是拳击部名副其实的主将！」林慕杉对秦绽不在音乐类社团有些吃惊，不过经理训练师营养师听起来就很牛掰的感觉。不过她介绍自己的时候倒是表情平平，好像没什么了不起的；说到许放是拳击部主将的时候，两眼绽放的光彩简直让林慕杉觉得有点晃眼，而且那个骄傲的劲头好像许放是世界拳王一样。再看许放那略带腼腆羞涩笑容的帅脸，林慕杉感觉不能再和这两个人共处一室了，不然不是自己被喂到撑炸裂，就是直接发光发热到炸裂。于是问清楚办公室的位置，就匆匆道了个别离开了教室。就这还朋友？还好朋友？哼，许放这个人藏着掖着，一点都不真诚！林慕杉来到吴崇山所在的办公室，宽阔的办公室大概有十几个工位，这个点已经没几个老师还在办公室了。林慕杉一眼就看到吴崇山的所在。林慕杉喊了声报告引起吴崇山的注意，吴崇山朝他招招手让他进来。待林慕杉走到身边，吴崇山停下手里的事情说道：「搬个椅子坐吧，我们简单聊几句。」

等林慕杉搬过椅子坐定，吴崇山问道：「第一天感觉怎么样？」林慕杉想起这一天发生的事，硬着头皮说：「感觉挺好的，同学和老师都很好，课程安排也很新颖有趣。」吴崇山似看出了林慕杉的为难，说道：「学校的课程安排是比较特殊的，不要着急，适应一个新的环境总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学生的天职就是学习，我看过你的档案，你的学习能力是很优秀的。你先按部就班做好能做到的事情，剩下的慢慢来。」吴崇山的沉稳和鼓励让林慕杉踏实了很多。吴崇山把几页纸递给林慕杉继续说：「秦绽说你需要一份书面的东西了解一下学校和班里的制度，我这里有一份，你拿回去看一看。」林慕杉老实接过东西却没什么心思去研究，心里还惦记着给沈洛道歉的事。吴崇山看出他有些心不在焉，说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以后有什么问题或者困难，随时欢迎你来找我。」林慕杉道了谢离开了办公室，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急匆匆向着沈洛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