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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她总在犯法的边缘第2章在线阅读

第2章

时间:2026-01-14 23:1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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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八,冻云垂野,碎雪挟着北风抽打窗纸,簌簌如急语。街面上的肃杀之气,越过重重高墙,渗不进这间暖阁。炭盆烧得正旺,红罗炭寂寂地燃着,暖意裹挟书卷的陈旧气息,混着一缕主母身上清甜的果香,将书房捂得严严实实。

我叫添墨,沈府的家生丫鬟,在老爷沈确身边伺候笔墨整八年。此刻垂眸静立紫檀木书案边,手捧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茶烟袅袅,模糊了窗下贵妃榻上主母苏昭昭的侧影——她斜倚在那儿,指尖心不在焉地捻着墨锭,目光却飘向窗外那株覆雪的老梅,唇角含着一点捉摸不透的笑意,全然不顾墨星溅上袖口。

书案后,老爷脊背挺直,正对一封刚拆开的火漆密函拧紧眉头。信纸是军中特用的硬黄纸,边角起毛,显然经驿马疾驰,颠簸千里而至。他读得极慢,眉心褶皱愈深,似能夹死飞蝇。房中唯有炭火偶尔的“噼啪”,与主母研墨时沙沙的轻响。寂静之下,弓弦般紧绷。

这般情景,我早已见惯。老爷沈确,官拜兵部郎中,人前是出了名的端方严谨,行走坐卧皆合规矩,像一尊活的朝廷律令。主母苏昭昭,将门出身,父兄皆在边关,性子却跳脱如夏日疾雨,嫁入沈府五年,未曾被满府的“规矩”磨去半分棱角。二人一个如千年寒冰雕成的棋盘,经纬分明;一个似盛夏骤临的雷雨,恣意淋漓。关起门来,没少鸡飞狗跳。外人却只道沈大人伉俪情深,夫人活泼可人。

情深与否难说,“互坑”倒是实实在在。

正出神,老爷蓦地搁下密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沉如铁石。他将信纸用镇纸压好,起身踱至窗边,背对我们望向飞雪。背影僵直,凝重如山雨欲来。

苏昭昭停了手,眼波流转,落在那张黄纸上。她轻巧起身,绣鞋踏过厚毯,无声溜至书案前。

“老爷,”嗓音清凌凌的,带着惯有的好奇,“这纸挺厚实,边关来的?”

老爷闷闷“嗯”了一声,并未回头。

她伸出春葱似的指尖,拈起信纸一角,轻轻抽出。镇纸“咯”一声轻响。

我心里一跳。

只见她将信纸举到窗前,对着光正反细看,全然忽略其上密麻的字迹与朱红印鉴。接着,做了一件让我几乎失手打翻茶盏的事——她开始折纸。

并非寻常叠法,而是孩童游戏般带着韵律的翻折。素白手指灵巧翻飞,硬挺的黄纸在她掌心发出倔强的脆响。对折,压痕,翻转,再折角……老爷察觉不对,猛然回头。

一切都太快。

他双目圆睁,那张素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脸上,头一次露出近乎崩毁的神情。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被人扼住了咽喉。

“苏、昭、昭!”三字自牙缝迸出,挟着雷霆将落的震怒。

她却恍若未闻,指尖完成最后一道按压,一只胖墩墩、方头方脑的纸青蛙赫然卧在掌心。还用指甲在蛙背划了几道纹路作饰。

然后,将它置于光滑如镜的紫檀案上,食指在它身后轻轻一按——

纸青蛙笨拙地朝前一蹦,不高,不远,却在那方象征政武军机的肃穆书案上,跳出了石破天惊的意味。

老爷的脸先涨红,再转青,最后白如窗外寒雪。指着那只蛙,手指发颤:“你……那是边关急报!八百里加急!刚送到的!”

苏昭昭抬眼,眨了眨。她生得极好,尤其那双眸子,清亮如蓄着春水,此刻漾着无辜,与一丝压不住的狡黠光点。

“急报?”她偏头,语气轻快,“可老爷你看,它跳起来的样子,不像急报,”唇角弯起明媚又气人的弧度,“更像捷报呀!”

“捷报?!”老爷声调骤高,朝廷命官的威仪碎了一地,倒像被抢了糖葫芦的少年,“边关军情,千钧一发!岂容儿戏!你……简直……”

话未说完,他已一步上前,伸手欲夺那“罪该万死”的纸蛙。

苏昭昭反应更快,指尖一捻,纸蛙轻飘飘落回掌心,转身便逃。鹅黄裙裾旋开如花,直朝多宝阁掠去。

老爷想也没想,拔腿就追。“站住!把信还来!”

“偏不!”她头也不回,笑声清脆,灵巧绕过黄花梨圈椅。

一追一逃,在这满室书香之地上演全武行。袍袖带翻笔架上悬挂的狼毫,裙角扫落半人高的空画缸,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我捧着那盏早已凉透的茶,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将自己缩成一道影子。八年了,从最初的目瞪口呆到如今近乎麻木的荒谬,我深知此时最该做的便是隐身,以免殃及池鱼。

然天不遂人愿。

就在老爷即将揪住主母衣袖的刹那,苏昭昭闪身一躲,腰肢撞上靠墙的榉木小几。几上摊着厚重古籍,古籍旁是一只敞口玛瑙碗,盛着半碗研好备用的、浓稠的朱砂。

“哐当——!”

小几歪斜,玛瑙碗凌空飞起,划出一道凄艳的红弧,不偏不倚,正正扣在方才被丢下、摊于地毯的纸蛙与急报上。

朱砂泼洒,浓稠如血。

时间蓦然静止。

老爷刹住脚步,望着地上狼藉与迅速被朱红吞噬、字迹模糊的密函,面上血色褪尽。

苏昭昭也停了笑,眼中第一次掠过清晰的、闯下大祸的慌乱。

房中只剩炭火的噼啪,与两人粗重的呼吸。

我轻轻放下凉透的茶盏,瓷底碰桌,一声轻叩。随即上前蹲下,抽出袖中净帕——我总随身带两块,一块拭汗,一块备用。此刻,备用的这块有了用处。

先捏起那已被朱砂糊满、再也跳不动的纸蛙,搁在一旁。再用帕缘小心吸去信纸上未渗的朱砂。动作极轻,怕抹花已泅开的字迹。冰凉的黏腻感透过棉帕传来,黄纸吸饱颜料,沉甸甸的。边缘处,几个残字挣扎显露:“……异动……增兵……粮草……”

已然残缺难辨。

老爷踉跄退后,跌坐贵妃榻,双手撑额,肩背垮塌。朝堂与边关的焦虑,此刻凝作实质的冰冷,将他笼罩。

苏昭昭抿紧唇,慢慢蹭到我身旁,低头静看,一言不发。那身飞扬跳脱的气息,敛得干干净净。

我将勉强处理过、依旧惨不忍睹的密函与纸蛙轻置案角,退后垂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切闹剧与凝重皆与我无关。

我只是沈府一个稳重的丫鬟。

只是……被迫见证这一切。

窗外,雪更紧了。风卷雪粒扑打窗棂,沙沙如密语,又似不安的预兆,正步步逼近这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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