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甚至更久。
我不再等他的电话。
只是偶尔在深夜里,看着手机屏幕,一遍遍地想。
他在做什么?
他所在的城市,是什么天气?
他身边,有没有另一个人?
第四个月,公公的身体彻底垮了。
他开始大小便失禁,意识也时常模糊。
医生说,可以准备后事了。
那天晚上,我给周铭宇打电话。
响了很久,都没人接。
我固执地一遍遍重拨。
终于,在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那边很吵,有音乐声,还有女人的笑声。
我的心,沉到了底。
“喂?谁啊?”
周铭宇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的醉意。
“我,许沁。”
那边的音乐声小了一点。
“哦,有事吗?我这边正忙着应酬呢。”
应酬。
多么好的借口。
“爸快不行了。”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调说出这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
“……我知道了。”
他说。
“我会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情。”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突然觉得很可笑。
处理?
是处理那个项目,还是处理那个女人?
从那天起,周铭宇的电话,彻底消失了。
我再也打不通了。
手机里,永远是那句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好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不,是被他抛弃了。
连同他那个即将死去的父亲。
公公是在第五个月的月底走的。
那是一个阴雨天。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呼吸机微弱的起伏声。
公公已经昏迷三天了。
医生说,他随时都可能离开。
我守在他床边,握着他干枯的手。
那只手冰冷,没有温度。
我一遍遍地给他擦脸,擦手。
想让他走得体面一点。
我没有再给周铭宇打电话。
我知道,打了也没用。
一个连父亲临终都不肯回来的人,我还能指望他什么?
心里的那口气,早就散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荒芜的冷。
傍晚的时候,公公突然醒了。
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我脸上。
呼吸机的面罩上,蒙上了一层白雾。
“爸,您醒了?”
我惊喜地凑过去。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我赶紧摘下他的面罩。
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水……”
我连忙倒了水,用棉签蘸着,一点点湿润他干裂的嘴唇。
他的眼神,好像清明了一些。
他拉着我的手,很用力。
皮包骨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我。
“小沁……”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残烛。
“好孩子……委屈你了……”
眼泪,顺着他眼角的皱纹滑下来,没入花白的鬓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