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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和医院产检报告单的碎片，被林沉扫进了垃圾桶深处。书房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台灯。林沉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指尖夹着一支燃烧的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脸上冷硬的线条。
书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不是公司报表，而是苏晚父亲苏国栋那个不大不小的建材公司的详细资料。林沉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项目名称上游走。
“鼎峰建材…”林沉低声念着岳父公司的名字，嘴角扯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这家公司体量中等，靠早年积累的人脉和还算过得去的质量混饭吃，这几年经济形势一般，全靠着苏国栋的老脸和一点运气撑着，账面上一直有点小问题，经不起细查。
林沉捻灭了烟蒂，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有使用的号码，备注是“耗子”。
电话接通，传来一个略显油滑的男声：“呦，林大老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耗子，”林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开门见山，“有笔生意找你做。”
耗子，本名吴昊，一个在灰色地带游走的掮客，路子野，消息灵，只要钱到位，什么都能给你办得“妥妥帖帖”。早年林沉处理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事，找过他几次。
“嘿，您说，只要不杀人放火，兄弟我这门路广着呢。”耗子嬉皮笑脸。
“没那么夸张。”林沉语气平淡，眼神却锐利如刀，“帮我弄点东西，送到该送的地方去。”他报出了鼎峰建材的名字和地址。
“鼎峰？苏家那个？”耗子显然有点意外，声音里多了几分谨慎，“林老板，那可是您岳丈家啊，您这是…”
“不该问的别问。”林沉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报酬翻倍。要快，要干净，别扯上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耗子似乎在掂量。很快，他下了决心：“成！林老板爽快！东西呢？您总得给个方向吧？”
“账。”林沉吐出一个字，清晰无比，“特别是去年第四季度，还有今年上半年的。‘问题’越明显越好。具体怎么操作，你比我懂。”他顿了顿，补充道，“匿名，直接递到税务局稽查科和工商行风监督组。我要看到它迅速发酵。”
“明白了！”耗子立刻应道，“这事儿您放心，保管‘料’足，‘响’快！最迟三天，准有动静！”
“钱明天到你账上。”林沉说完，干脆地挂了电话。
解决一个。林沉靠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闭上眼，指腹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苏家，只是开胃菜。他重新睁开眼，眼底的寒意更甚。下一个，江临。
在调查资料里，江临那个新入职的“宏远科技”背景不简单，是本地一家正谋求上市的准独角兽企业，风头正劲。但越是这种公司，越怕丑闻。江临作为海归技术总监，正是前途无量的时候。
林沉调出电脑里关于宏远科技的资料，目光锁定在一条不起眼的小道消息上：两个月前，宏远曾有过一次内部审计，似乎有涉及研发部门的小额资金流向不明，后来不了了之，据说是证据不足。
“证据不足？”林沉冷笑。他需要的是“证据”，至于这证据是真是假，如何产生，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它能精准地送进去，送到能钉死江临的位置上。
他点开加密通讯软件，找到一个代号“Shadow”的联系人。这是他在国外念书时认识的顶级黑客，一个活在网络阴影里的幽灵。
【Shadow，有单急活。】林沉敲击键盘。
【说。】那边的回复总是简短到极致。
【目标：宏远科技，技术总监江临。】林沉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我需要‘证实’他在过去三个月内，以部门采购测试设备、外包服务费为名，累计挪用至少八十万的证据。时间、金额、虚构的供应商信息，全部要合理闭环。伪造的财务流水、邮件往来、内部审批记录，**。】
【时限？】Shadow问。
【五天。】林沉给出期限，【报酬按老规矩三倍。】
【成交。】Shadow干脆利落，头像瞬间暗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林沉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书房里只剩下电脑主机运行的低沉嗡鸣。灯光只照亮他半边脸，另一半隐在浓郁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森冷。绞索已经无声地套上了两个目标的脖颈，只等着他发出收紧的命令。
就在这时，卧室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沉眼神一凛，迅速切换了电脑屏幕，关掉了所有打开的页面和程序。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苏晚穿着丝质睡裙，揉着眼睛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老公，这么晚了还在忙啊？”她的声音有些软糯，带着那种林沉曾经无比贪恋的依赖感。
林沉抬起头，脸上所有的冰封和戾气瞬间消失无踪，他甚至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笑容：“嗯，处理点文件。吵醒你了？”
“没有，就是起来喝点水。”苏晚走过来，带着沐浴后的馨香。她习惯性地想靠过来，看看林沉的电脑屏幕，“什么文件这么重要啊？”
林沉不着痕迹地侧身，动作自然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没什么，一点投资分析，看得头疼。”他的声音温和，伸手揽过苏晚的腰，将她往门外带，“走走，睡觉去。别看了，烦心。”他低头，在她额角印下一个轻吻，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带着无限的温柔。
苏晚顺从地被他搂着往卧室走，丝毫没有察觉他眼底深处那足以冻结血液的冰冷。
“对了，”苏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点撒娇和试探，“这周末我想去郊外那个新开的温泉庄园散散心，感觉最近好累哦。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累？是因为肚子里怀着野种累的吧？还是和江临幽会累的？
林沉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伸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啊，是该放松下。你定地方，我来安排。”
“真的？”苏晚惊喜地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老公你真好！”
“当然是真的。”林沉微笑着，声音低沉悦耳，“只要你开心就好。”
卧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走廊的灯光透过门缝，在林沉刚刚坐过的书椅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书桌上，那台合拢的笔记本安静地躺在黑暗里。台灯的光晕边缘，几张散落的、关于宏远科技技术部门的纸质资料若隐若现。
温暖舒适的卧室里，苏晚依偎在丈夫的怀抱中，带着对未来温泉假期的期待，很快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而林沉，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吊灯轮廓，怀里抱着这个他曾经视若珍宝、如今却恨入骨髓的女人，脸上没有一丝睡意。黑暗中，他的嘴角无声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游戏，开始了。
耗子办事的效率确实对得起他翻倍的报酬。
第三天下午，林沉正在公司开会，手机在口袋里无声地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耗子的加密信息：【风起。】
简短的两个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林沉面不改色地听着下属的汇报，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立刻有几条推送新闻弹了出来，果然都带着点热度：
【本地知名建材公司鼎峰被曝财务造假？税务工商已介入调查！】
【鼎峰建材疑陷资金链危机，供应商围堵追讨欠款！】
新闻措辞还比较克制，但字里行间透露的信息已经足够引爆行业圈子。林沉甚至能想象得到，此刻的鼎峰办公楼下，是怎样的鸡飞狗跳。苏国栋那张一向自诩沉稳的老脸，此刻怕是已经气得铁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