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不但没停,反而被山风卷成密密的雨幕,像一层灰白的帘子把整片林子罩住。泥地软得像能把人脚踝吞进去似的。
唐城握着韩冰的手,跟在梁楠后面一步步往前。他的步伐稳,却明显顶着压力,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耗劲。他的视线不停扫过两侧的密林,每一声风动,他都神经绷紧。掌心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冰得发麻。
“前面有光!”
梁楠忽然停下来,抬手指向前方的树隙,声音里带着来之不易的兴奋。
众人顺着看过去,一抹暖黄色的光在雨夜里透出,柔、稳,却诡异得不像是手机或手电能照出的光。像是人为布置的照明,却又完全不符合这片荒山的逻辑。
“酒店!终于到了!”
张义精神一振,脚步顿时快了两分。
陈瑶已经冻透,抱怨声也没力气发了,只剩下对温暖的渴望。她拉着张义:“快点,我要洗热水澡,我要原地复活。”
韩冰也呼出一口气:“还好……不然我真的走不动了。”
只有唐城,在看到那道光时,脸色沉得像雨夜的山石。
那光的颜色、亮度、规律——他记得太清楚。父亲曾说,要把这座酒店做成山里的“夜明珠”。但酒店废弃后,电力早就被切断。
那灯——不应该亮。
众人越走越近,酒店的轮廓终于浮出来。
那是一栋六层欧式小楼。白色墙体被雨水洗得斑驳,但仍能看出当年的讲究。最让人不安的是——每一扇窗都亮着灯。
窗帘后有人影晃动,像在交谈、像在喝酒,像一座正常营业的山间客栈……完全不像废弃十几年的地方。
“这也太热闹了吧?”
陈瑶愣住。
张义却皱起眉:“不对劲啊,一个没啥名气的山里的酒店,不可能这么多人留宿,也没见门口有停车的地方啊!“
梁楠却已经懒得怀疑:“能住能洗澡就行。”
他伸手推开酒店的大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混着霉味、檀香和类似陈血的腥甜味扑面而来。
大堂意外地宽敞。暗红地毯虽旧却干净得反常,没有一点灰。中央的红木茶几擦得发亮,几张沙发上坐着几个人,低头交谈,却没有真正的语气起伏。
壁炉里有火光,却几乎感受不到温度。
更怪的是——
这些人穿着的是十几年前款式的服装,脸色苍白,眼神空空,像是在机械模仿“人类交谈”。
陈瑶刚走进来,整个人都缩紧了:“他们……是不是有点怪?”
张义也察觉到了:“眼神没焦点。像是……在重复某种社交模板。”
忽然,一声冰冷的“欢迎光临”让几人全都一惊。
柜台后站着一个身穿制服的服务员,面无表情。他的脸白到几乎透明,唇却红得不自然,像是被人勾勒出来的颜色。
梁楠上前:“你好,我们想住店。有人说还有三间房?”
服务员点头:“那是翔哥预留的三间,除了那三间外还有两间,有客人预订了,但人没来。”
听到“翔哥”两个字,唐城整个人瞬间绷紧,像被人点到伤口。他盯着服务员,眼神冰得能割人。
唐城忍不住问:“这酒店不是废弃十几年了吗?怎么还在营业?”
服务员微微勾唇,那个笑比哭还难看:“废弃?先生说笑了。我们这里,从来没有停止过营业。”
“不可能!”
唐城的声音低哑而狠,“十九年前我来过,这里已经荒废。你别骗我。”
服务员抬眼,看了唐城一眼,那一瞬间像是看穿了什么:“酒店建成二十年,一直在营业。”
唐城瞳孔骤缩。
“你在撒谎。”唐城往前一步,情绪快压不住,被韩冰紧紧拉住。
“城,别这样。”
梁楠赶紧打圆场:“我们累了,麻烦带我们看房。”
服务员从柜台拿出一串钥匙,冰冷的金属声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他带着众人上楼。
一走上二楼,霉味与极淡的血腥味在空气里混着,让人头皮发麻。
刚没走几步,两个写着“封”字的两个房间便映入了眼帘。
走在最前面的张义开口问:“这两个房间是怎么回事?”
服务员冷冷回应:“这两个房间我们不对外开放。”
“为什么?”陈瑶问。
服务员停下,回头,表情平静得吓人:“因为那两间房,有不干净的东西。”
走廊瞬间安静。
他继续说:“一间情侣互相砍杀,血渗进墙里洗不掉。另一间,一个女人死在了里面,凶手现在还没抓到。”
韩冰脸色煞白,几乎要哭。
说完,他继续走:“前面就是你们的房。”
张义皱着眉,思考着什么。
梁楠见状低声安慰:“一晚而已,锁好门没事。”
服务员停在一扇门前:“到了。”
唐城却盯着那两间“封死的房”。
从那边散出的怨气几乎生了形,像无数只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他们。
——那里藏的,是当年的真相。
——是母亲的死因。
——是那个“翔哥”的影子。
雨在窗外噼里啪啦地敲着,像在敲响什么未知的预告。
而大堂里,那些奇怪的“客人”仍在低声交谈,像永远都不会停。
唐城握紧了韩冰的手。
噩梦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