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孩子是无辜的啊!”
“你怎么能……怎么能把你刚生下来的病秧子,换走我健康的孩子!”
“顾言哥哥,你看看,这才是你的儿子啊!”
女人哭得梨花带雨,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跪在地上,凄楚地望着我身边的男人。
我,林晚,刚生产三天。
正坐着月子,就被这么一盆狗血兜头淋下。
真是好大一出戏。
我坐在床边,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跪在地上的女人叫柳青青,是我丈夫顾言的远房表妹。
此刻,她怀里抱着一个男婴,哭诉我用自己体弱多病的女婴,换了她健康强壮的男婴。
真是可笑。
我的孩子,我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会是什么货色,我能不清楚?
婆婆一个箭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从柳青青怀里接过那个所谓的“男婴”,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哎哟,我的乖孙!你看这眉眼,多像我们家顾言小时候!”
她抱着孩子,颠来倒去地看,越看越满意。
然后,她猛地回头,一双精明的眼睛死死剜着我。
“林晚!你好毒的心!”
“我们顾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你自己生不出儿子,就偷换别人的孩子?还要用个病痨鬼女儿来咒我们顾家绝后吗?!”
婆婆的声音尖利刺耳,抱着那个来路不明的男婴,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而我刚出生的女儿,就被她口口声声叫做“病痨鬼”。
我的心,一瞬间冷到了冰点。
我看向我的丈夫,顾言。
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有些僵硬,眉头紧紧皱着。
他的视线在我和柳青青之间来回移动,充满了挣扎和怀疑。
他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我。
甚至没有看一眼我们那个同样刚出生的女儿。
我的手,悄然攥紧了被角。
柳青青还在地上哭哭啼啼。
“姐姐,我求求你了,你把孩子还给我吧。虽然你的是个女儿,还是个早产的……但我认了,只要能换回我的儿子,我什么都愿意。”
她话说得卑微,姿态放得极低。
好像她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却还愿意委曲求全的圣母。
好一个以退为进。
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头上,还顺便踩一脚我的女儿。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因为产后虚弱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冰冷如刀。
“柳青青。”
我叫了她的名字。
地上的女人身体一颤,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怯生生地看着我。
“你说你孩子被我换了,证据呢?”
柳青青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证据……证据就是我儿子手臂上有一块红色的月牙胎记!我一发现孩子不对劲,就扒开他的襁褓看了,根本没有!”
她说着,急切地看向婆婆怀里的婴儿。
“妈,您快看看,那孩子手臂上,是不是有个月牙胎记?”
婆婆闻言,连忙撸起那男婴的袖子。
果然,**的手臂上,一块小小的红色月牙胎记,清晰可见。
婆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看向我的眼神,像是要活活吞了我。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顾言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终于迈开步子,却不是走向我,而是走向了婆婆和那个孩子。
他低头看着那个所谓的“胎记”,眼中最后一点信任的光芒,也熄灭了。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林晚,为什么?”
这三个字,像三把钝刀,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为什么?
他也觉得,是我做的。
我忽然觉得很想笑。
我堂堂修炼千年的锦鲤,为了他,散去半身灵力化为凡人,为他生儿育女。
到头来,却被一条小小的泥鳅精,三言两语就离间了我们夫妻的情分。
还真是,讽刺啊。
我没有理会顾言的质问,只是看着柳青青,眼神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怜悯。
“胎记?”
“就凭一个胎记,就定了我的罪?”
柳青青咬着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姐姐,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可是事实就是事实。”
“好一个事实。”我冷笑一声。
“既然你说我换了孩子,那你倒是说说,我是在哪里换的?什么时候换的?又是谁帮你接生的?”
我的问题一出,柳青青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刚生产完虚弱不堪的我,还能有如此清晰的思路。
她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又挤出两滴眼泪。
“我……我是在城外的破庙里自己生的……我没钱去产婆那里……”
“生下来后,我晕过去了,等我醒来,孩子就不对了……我,我猜你肯定是一直派人盯着我,趁我昏迷的时候……”
这谎话,真是漏洞百出。
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将军夫人,派人盯着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妹?
还特意跑到城外破庙,就为了换一个孩子?
我图什么?图她孩子骨骼惊奇,还是天赋异禀?
然而,我的婆婆和我的丈夫,却像是被猪油蒙了心。
婆婆怒斥道:“你还敢狡辩!青青一个孤女,无依无靠,要不是你逼她,她怎么会沦落到去破庙生产!”
顾言也沉声道:“林晚,够了。不要再伤害青青了。”
看,他们已经完全信了。
在他们眼里,柳青青是柔弱无助的受害者。
而我,是仗势欺人的毒妇。
我看着顾言,一字一句地问。
“所以,你信她,不信我?”
顾言没有回答,但他紧抿的嘴唇和躲闪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好。
真好。
顾言,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灵力因为生产和动怒而有些不稳,但我必须撑住。
我不能让我的孩子,被这盆脏水泼得不明不白。
更不能让这条小泥鳅,得逞。
“既然你们都认定我换了孩子。”
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口说无凭,不如,我们来验一验。”
柳青青心里一咯噔,有种不好的预感。
婆婆皱眉:“怎么验?孩子这么小,难不成还能滴血认亲?”
滴血认亲?
凡人的法子,自然是验不出什么来的。
尤其是我这半妖血脉的女儿。
但我有我的办法。
我抬起眼,目光扫过婆婆,扫过柳青青,最后落在顾言的脸上。
“顾家祠堂里,不是供奉着一块‘龙涎石’吗?”
“传闻那是顾家先祖斩杀恶龙时,龙口涎水滴落而成的神石,能辨血脉,正清源。”
“是与不是,用它一试便知。”
此话一出,满室俱静。
婆婆和顾言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而柳青青的脸,则是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龙涎石。
那是顾家最大的秘密,也是他们血脉荣耀的象征。
外人只知顾家世代为将,战功赫赫,却不知顾家血脉里,藏着一丝稀薄的龙气。
也正是因为这一丝龙气,我才会注意到还是个毛头小子的顾言,并最终选择嫁给他。
龙鲤结合,后代血脉会更加精纯。
我的女儿,生来便不是凡胎。
而这龙涎石,说是龙涎所化,其实是一块天生的感灵石,对龙族血脉有着极强的感应。
用它来验我女儿的血脉,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但现在,也只有它,能还我清白。
婆婆最先反应过来,她脸色一变,厉声喝道:“胡闹!”
“龙涎石是何等圣物!岂是你们这些妇人拿来测试子嗣的玩意儿!林晚,我看你是疯了!”
她很激动,非常激动。
似乎生怕我真的去动那块石头。
我心中冷笑。
怕了?
她到底是在怕亵渎圣物,还是在怕真相被揭开?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盯着顾言。
“顾言,你是一家之主。这件事,你来决定。”
“是相信她的眼泪,还是相信顾家的圣物?”
“是认下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做你的儿子,还是给你亲生女儿一个证明清白的机会?”
我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顾言心上。
他脸色变幻不定,看看我,又看看哭得瑟瑟发抖的柳青青,再看看婆婆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男婴。
男婴……儿子……
这两个词,对顾家这样的将门来说,分量太重了。
柳青青见状,连忙又开始她的表演。
“顾言哥哥,姐姐她……她是不是受了**,神志不清了?龙涎石是何等重要,怎么能……”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地朝顾言递过去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带着哀求,带着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索的威胁。
顾言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我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们之间,果然有猫腻。
这件事,恐怕不止是柳青青一个人的主意。
顾言,你到底在这场戏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够了!”
顾言忽然低吼一声,打断了柳青青的话。
他的脸上满是烦躁和挣扎。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头看着我,眼中布满血丝。
“好,就用龙涎石。”
“但是林晚,我警告你。如果结果证明是你无理取闹,颠倒黑白……”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狠厉,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言为定。”我淡淡地回答。
婆婆急了:“言儿!你疯了!那可是祖宗的东西!”
“妈!”顾言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这件事,必须有个了断!我不能让顾家的血脉,混淆不清!”
为了所谓的“血脉”,他终于肯拿出一家之主的魄力了。
可笑,也可悲。
柳青青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一样。
她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怎么也没想到,我会提出用龙涎石。
那块石头,对妖邪之气最为敏感。
她一个泥鳅精的孩子,若是沾上去……
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用龙涎石!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挤出悲痛欲绝的表情。
“顾言哥哥……你怎么能……你怎么能不信我……”
“罢了,罢了……既然你们都逼我,都觉得我是在说谎……”
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朝墙边的柱子冲去。
“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里,以证清白!”
好一招以死明志!
可惜,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就在她即将撞上柱子的前一刻,我屈指一弹。
一道微不可见的灵力射出,精准地打在她膝盖的麻筋上。
“噗通”一声。
柳青青双腿一软,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离柱子,还有三尺远。
姿势标准,声音响亮。
她自己都蒙了,跪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腿怎么突然不听使唤了?
我虚弱地咳嗽了两声,靠在床头,慢悠悠地说:
“表妹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行此大礼?”
“就算你承认自己错了,也不用这样。”
众人:“……”
顾言的嘴角抽了抽。
婆婆想上前扶她,又觉得丢脸,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柳青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想站起来,可膝盖又麻又软,根本使不上力。
只能保持着那个屈辱的姿势,跪在我面前。
“我……我没有……”她又急又气,眼泪真的下来了。
这次不是装的。
我懒得再看她演戏。
“顾言,既然决定了,就去准备吧。”
“祠堂,龙涎石,还有顾家的各位长辈。”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证明我的清白,也证明我女儿的血脉。”
“我林晚的女儿,绝不容许任何人泼上一点脏水!”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顾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畏惧。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我。
不再是那个温婉贤淑,对他言听计从的妻子。
而是一个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不容置喙的女王。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没有再看柳青青一眼。
婆婆见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也抱着那个男婴跟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我,我那还在熟睡的女儿,以及跪在地上,脸色煞白的柳青青。
她看着我,眼神里不再是伪装的柔弱,而是淬了毒的怨恨。
“林晚,你别得意!”
“你以为龙涎石就一定能帮你吗?我告诉你,你休想!”
我垂下眼睑,轻轻抚摸着女儿柔嫩的脸颊。
“是吗?”
“一只小小的泥鳅,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我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
但落在柳青青耳中,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你……你……”
她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会知道我的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