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车后，我拿出手机，对着他的车牌拍了张照片。
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给我可预见的迟到留一个苍白的证据。
然后，我打开了叫车软件。
屏幕上，小小的蓝色图标在我周围旋转跳跃，却始终没有一辆车愿意接单。
「附近无可用车辆。」
冰冷的电子音像一盆冷水，将我从头浇到脚。
九点十分。
我的项目汇报已经开始了。
冯婷大概正站在属于我的位置上，意气风发地展示着那份我熬了三个通宵才做出来的 PPT。
她会用我的成果，去换取本该属于我的荣耀。
而我，像个丧家之犬，被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里。
手机终于传来「叮」的一声，一辆车接了单。
距离我，五公里。
预计到达时间，二十分钟后。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无所谓了。
一切都结束了。
等我浑身湿透地赶到公司时，已经快十点了。
星辰资本的大楼窗明几净，衣着光鲜的金融精英们步履匆匆。
他们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同情与讥诮。
我径直走向那间最大的会议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我推开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冯婷站在投影幕布前，穿着和我同款不同色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笑容灿烂。
她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挑衅，随即又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
「云舒姐，你总算来了！我们都担心死你了。」
江恒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是我的直属上司，也是这次 VP 考核的最终决策人。
「谢云舒，」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还知道来？」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
「江总，我……」
「你不用说了。」江恒抬手打断我，「冯婷已经把项目陈述做完了，很精彩。董事会很满意。」
冯婷朝我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我迟到是因为……」我拿出手机，点开那张车牌照片，「我坐的网约车司机，他父亲病危，我……」
「够了！」江恒猛地一拍桌子，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谢云舒，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伟大？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司机，置三亿的项目于不顾，置整个团队几个月的心血于不顾！」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冰冷如刀。
「星辰资本不需要你这种滥发善心的圣母。我们需要的是能创造价值的狼！」
「可是……」
「没有可是。」他转向冯婷，「冯婷，恭喜你，VP 的职位是你的了。」
然后，他看向我，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
「谢云舒，你去人事部，把离职手续办了吧。」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是冯婷故作惊讶的抽气声，和同事们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天呐，真的被开了？」
「活该，关键时刻掉链子，换我我也开。」
「为个司机？脑子有病吧，我还以为是家里出什么大事了。」
这些声音像无数根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看着江恒那张冷酷的脸，看着冯婷那张虚伪的笑脸，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就是我奋斗了三年的地方。
这就是我曾以为可以托付未来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