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的晨雾像一层乳白色的薄纱,缓缓在水面铺开。
陈凯站在新修的木质栈道上,看着这片巨大的人工湖。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由深蓝渐变成鱼肚白的色彩。旧港口的痕迹几乎消失了,只有几根残留的水泥桩像墓碑一样立在湖边,提示着这里曾经是船只往来的终点站——“水之极”。
财神猫蹲在他脚边的背包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似乎在感应什么。
“是这里吗?”陈凯低声问。
猫没有回答,而是轻轻一跃,落到栈道上。受伤的后腿似乎好了一些,走路时只是轻微跛着。它沿着湖边缓慢踱步,鼻子贴近地面,尾巴微微竖起。
陈凯跟在后面。清晨的湖滨公园几乎没有人,只有几个晨跑者从远处经过。空气里有水草和湿泥土的味道,混合着城市边缘特有的、尚未完全苏醒的寂静。
他们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一片芦苇丛前。枯黄的芦苇在晨风中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猫停下脚步,盯着芦苇深处。
“在里面。”猫说,声音只有陈凯能听见。
陈凯拨开芦苇走进去。地面湿滑,他的鞋很快沾满了泥。芦苇丛中央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躺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色的圆盘,边缘已经生满铜绿,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水波,又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圆盘中央有一个凹陷,形状像一滴水。
“聚水瓶。”猫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虽只是残片,但确是吾之法宝。”
陈凯捡起圆盘。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上面沾着露水和泥土。他用袖子擦了擦,青铜在晨光中泛起暗沉的光泽。
“这有什么用?”
“汇聚财气,净化浊流。”猫走近,用鼻子碰了碰圆盘,“但如今已失大半神力。需寻齐三件,方能使法器完整。”
陈凯把圆盘放进背包内侧口袋。就在圆盘放进去的瞬间,他感觉口袋微微发热,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接下来去哪?”他问。
猫抬头看向城市的方向:“待吾感应。第二件法宝的气息……很微弱,似乎被什么遮蔽了。”
他们离开芦苇丛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湖面泛起粼粼金光,晨跑的人多了起来,远处有小孩的嬉笑声。一切都普通得像个寻常的周末早晨。
但陈凯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回程的出租车上,他接到了苏晚晴的电话。
“学长,你今天有空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我……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
“我爸爸的手术时间确定了,下周三。但是术前需要家属签字,还要和主治医生详细沟通。我妈妈身体也不好,我一个人有点……”她顿了顿,“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我知道你最近也……”
“我可以去。”陈凯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陈凯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哪家医院?什么时间?”
“市一院,下午两点。谢谢你,学长,真的。”苏晚晴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哽咽。
挂断电话后,财神猫从背包里探出头。
“凡人之情,牵绊甚重。”猫说。
“你不懂。”陈凯说,“她是我……很重要的人。”
猫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比五千万重要?”
陈凯愣了愣,然后笑了:“不一样。钱可以买很多东西,但买不到这个。”
猫没有回答,缩回背包里。但陈凯似乎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下午一点五十,陈凯站在市一院住院部门口。他手里拿着一束百合——探病标配,但又在花店姑娘的建议下加了几支向日葵。
“给重病的人,需要一点阳光的感觉。”花店姑娘说。
苏晚晴从大厅里跑出来。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学长。”她跑到他面前,微微喘气,“谢谢你来。”
“走吧。”陈凯把花递给她。
苏建国住的是三人间靠窗的床位。陈凯走进去时,看见一个瘦削的老人靠在床头,正在看报纸。他的脸色蜡黄,但眼睛很亮,看见陈凯时露出温和的笑。
“叔叔好。”陈凯说。
“你就是晚晴常提起的陈凯学长吧?”苏建国放下报纸,“坐,坐。晚晴,给人家倒水。”
“不用麻烦。”陈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苏晚晴给他倒了杯温水,手指碰到他的手时,微微颤抖。
医生两点准时进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周,说话干脆利落。她拿出CT片和检查报告,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解释病情。
“主动脉瓣严重狭窄,必须换。手术成功率在95%以上,但任何手术都有风险,尤其是心脏手术。”周医生看着苏晚晴,“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苏晚晴咬着嘴唇,点点头。
签字时,她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陈凯站在她身边,轻声说:“会没事的。”
她抬头看他,眼睛里噙着泪,但努力不让它掉下来。
签完字,周医生又交代了术前准备事项。陈凯认真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关于术后护理,关于康复周期。苏晚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上心。
医生离开后,苏建国拉着陈凯聊天。老人很健谈,从年轻时在工厂上班,讲到退休后养花养鸟,又讲到苏晚晴小时候的糗事。
“这丫头,从小就要强。她妈妈身体不好,家里的事都是她操心。”苏建国看着女儿,眼里有心疼,“有时候我觉得,是我拖累了她。”
“爸,你说什么呢。”苏晚晴嗔怪道。
陈凯陪着聊了快一个小时。期间苏晚晴出去打水,苏建国忽然压低声音说:“小陈啊,晚晴她……这些年不容易。她妈妈走得早,我又不争气,老是生病。这丫头什么都自己扛着,连个能依靠的人都没有。”
陈凯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看得出来,她挺信任你的。”老人看着他,眼神真诚,“如果我这次手术……万一有什么,请你多照顾她。”
“叔叔,手术会顺利的。”陈凯说,“您一定会好起来。”
苏建国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那个笑容里,有太多陈凯不敢深究的东西。
离开医院时,已经下午四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谢你,学长。”苏晚晴说,“今天……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应该的。”陈凯说,“你吃饭了吗?”
苏晚晴摇摇头。
“一起吧,我请客。”
他们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店面不大,但很干净。苏晚晴点了两碗牛肉面,又加了一份拍黄瓜。
等面的时候,她忽然说:“学长,你变了。”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苏晚晴托着下巴看他,“好像……更沉稳了?以前你总给人一种很紧绷的感觉,现在好像放松了一些。”
陈凯苦笑。他怎么可能放松?账户里有五千万,暗处有觊觎者,身边还有个财神猫。但他确实不再为下个月的房租焦虑,不再为被裁员恐慌——那些曾经压垮他的东西,在更大的危机面前,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
“人总会变的。”他说。
面来了。热气腾腾的,葱花和牛肉的香味混在一起。苏晚晴吃得很香,她似乎真的饿了,连汤都喝了大半。
“对了,”她放下筷子,“那几个人后来又来找我了。”
陈凯心里一紧:“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还是那个赵先生和李**,他们问得更细了,问你最近有没有买什么贵重东西,有没有换住的地方,有没有和什么特别的人接触。”苏晚晴皱眉,“我说不知道,他们好像不太信。学长,你到底……”
“晚晴,”陈凯打断她,“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说。但你要相信我,我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
“我相信你。”苏晚晴毫不犹豫地说,“但你得小心。那两个人……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
陈凯点头。他当然知道。赵明诚和李维安就像两只闻见血腥味的鲨鱼,正在他周围游弋,随时可能扑上来。
吃完饭,陈凯送苏晚晴回咖啡店。店门关着,门上贴了张手写的告示:“今日有事,暂停营业”。
“今天没开店?”陈凯问。
苏晚晴苦笑:“早上接到房东电话,说有人愿意出一万五租这个铺面,问我能不能接受。我说不能,他说那月底就得搬。”
“一万五?之前不是说一万二吗?”
“涨了。”苏晚晴掏出钥匙开门,“可能是我前几天收到大额捐款的事传出去了,房东觉得我‘有钱了’。”
她推开门,店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桌椅都擦得很干净,柜台上的绿植生机勃勃。墙上挂着她父亲写的字:“晴窗细乳戏分茶”——陆游的诗句。
“其实我舍不得。”苏晚晴抚摸着柜台,“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我亲手布置的。可是……”
“如果,”陈凯说,“有人投资你的店呢?不是捐款,是正经的投资。你保留经营权,对方只占股份。”
苏晚晴睁大眼睛:“谁会投资这种小咖啡店?连连锁都算不上。”
“我。”陈凯说。
店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学长,你别开玩笑。”苏晚晴的声音有点抖。
“我没开玩笑。”陈凯认真地看着她,“我觉得你的店有潜力。地段好,产品好,只是缺少一点资金和营销。我可以投资五十万,占30%股份。你继续经营,我不过多干涉。”
五十万。对现在的他来说,真的只是零头。但对苏晚晴,这是救命稻草。
她后退一步,靠在柜台上:“为什么?”
“因为值得。”陈凯说,“因为你的咖啡真的很好喝,因为你对这家店有感情,因为……因为我想帮你,但不是以施舍的方式。”
苏晚晴盯着他,眼眶慢慢红了:“学长,你哪来的五十万?”
陈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被裁员后,拿到了一笔补偿金。加上我之前……投资了一些东西,赚了点钱。不多,但够做这个投资。”
这解释很牵强,但苏晚晴似乎没有深究。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我需要考虑。”她说。
“当然。”陈凯看了看表,“不早了,我先回去。你慢慢考虑,想好了告诉我。”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苏晚晴叫住了他。
“学长。”
陈凯回头。
“今天在医院,谢谢你。”她说,“不只是谢谢你陪我签字,也谢谢你……让我爸爸开心。他很久没和年轻人聊这么久了。”
陈凯笑了笑,推门离开。
走出咖啡店,天已经快黑了。街灯次第亮起,把街道分割成明暗相间的条块。陈凯站在路边等车,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
他转过头。
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又停在那里。车窗摇下一半,能看到驾驶座上的人——很年轻,戴着棒球帽,正拿着手机对着他拍照。
陈凯的心沉了下去。他掏出手机,假装打电话,眼睛却盯着那辆车。几秒后,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坐进出租车后,他给苏晚晴发了条微信:“这几天注意安全,如果有陌生人接近,立刻报警。”
苏晚晴很快回复:“怎么了?”
“没什么,小心点总是好的。”
回到家,财神猫已经从背包里出来,正蹲在落地窗前。陈凯把聚水瓶残片放在茶几上,猫凑过去,用鼻子轻轻触碰。
“有进展吗?”陈凯问。
“微乎其微。”猫说,“第二件法宝的气息依然微弱,似乎……被某种力量封印了。”
“什么样的力量?”
猫的耳朵动了动:“贪婪、恐惧、不安……凡人负面情绪的**。这种力量会污染法宝,遮蔽其气息。”
陈凯想起赵明诚和李维安。他们身上的“不洁财气”,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手机响了。是赵明诚。
陈凯犹豫了一下,接通,按下录音键。
“陈先生,考虑得如何?”赵明诚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仿佛在聊天气。
“还在考虑。”
“时间不等人啊。”赵明诚说,“我听说,你今天去了医院?看望一个病人的家属?真巧,那个病人的女儿,好像开咖啡店的吧?”
陈凯握紧手机:“你跟踪我?”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们只是关心客户的……社交圈。”赵明诚笑了,“对了,那家咖啡店的位置不错,就是租金有点高。我有个朋友刚好想在那条街开个分店,正在和房东谈。你说巧不巧?”
这是**裸的威胁。
“你想要什么?”陈凯问。
“合作。三千万进基金,剩下的你留着过日子。”赵明诚说,“很公平,不是吗?你得到合法化的大笔资金,我们得到业绩。双赢。”
“如果我拒绝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先生,”赵明诚的声音冷了下来,“有些钱,不是谁都能拿稳的。就像那个咖啡店女孩,她可能不知道,她收到的捐款里,有一部分……来源可能需要调查。如果被查出来,筹款可能会被冻结,手术就要延期了。”
陈凯的血液几乎凝固。
“你们动了捐款?”
“我们只是……做了些合理的质疑。”赵明诚说,“毕竟,大额匿名捐款,确实容易让人联想到洗钱,你说呢?”
通话结束。陈凯坐在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
财神猫走到他脚边。
“凡人争斗,永无止息。”猫说。
“他们威胁要动手术的钱。”陈凯的声音发抖,“那是我……是我捐给她的。”
猫仰头看着他:“汝可再捐。”
“不是钱的问题!”陈凯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如果我妥协了,把三千万给他们,他们就会收手吗?不会!他们会要更多,直到把我榨干。而且苏晚晴会被卷得更深。”
猫沉默。
“我要怎么办?”陈凯像是在问猫,也像是在问自己。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陈先生,我是李维安。”那个干练的女声说,“我们注意到您今天去了镜湖。那里风景不错,对吧?”
陈凯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您看起来在找什么东西。”李维安继续说,“也许……我们可以帮您找?毕竟,人多力量大。”
他们连这个都知道。他们一直在监视他。
“我不需要帮忙。”陈凯说。
“那真遗憾。”李维安顿了顿,“对了,我刚查到一些有趣的信息。您账户那五千万的入账记录,在银行后台系统里……是空白的。没有任何转账方信息,就像凭空出现一样。您知道这在风控系统里意味着什么吗?最高级别的警报。如果上报,您的账户会在24小时内被冻结,所有资产被调查。”
她轻轻笑了一声:“所以,合作真的是您最好的选择。明天中午12点前,给我答复。否则……”
电话挂断。
陈凯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双手**头发里。压力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
财神猫跳上沙发,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凡人,”猫的声音很轻,“汝可知,吾为何受伤跌落?”
陈凯抬起头。
“天庭亦有争斗。”猫望着窗外的夜空,“有神认为,财富应集中于少数强者,以强者之力推动万物;有神认为,财富应如流水,滋养众生。吾属后者,因此触怒前者,被暗算重伤,坠落凡尘。”
“你是说……赵明诚他们背后……”
“吾不确定。”猫说,“但他们身上沾染的财气,确有‘强者之道’的气息。若真如此,他们的目标不只是汝之钱财,更是……吾。”
陈凯愣住了:“你是说,他们知道你是财神?”
“或许不知具体,但能感应到不凡。”猫说,“汝所拥有的聚水瓶残片,对他们而言,亦是宝物。”
陈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青铜圆盘。它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荧光。
“那现在怎么办?”
“寻齐法宝,恢复神力。”猫说,“在此之前,汝需自保。”
“可是苏晚晴……”
猫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汝欲护她,亦需力量。此刻的汝,无力护任何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陈凯心里。他知道猫说得对。他有五千万,却连保护一个女孩的能力都没有。
深夜,陈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空调的微风轻轻吹动窗帘,江对岸的霓虹灯有规律地明灭。这个城市很美,很繁华,但在那些光亮照不到的角落,有鲨鱼在游动。
凌晨一点,手机震动。是苏晚晴。
“学长,我决定了。”她的消息很简单,“我接受你的投资。不是因为需要钱,而是因为……我相信你。”
陈凯盯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被更大的担忧淹没。
如果赵明诚他们真的对苏晚晴下手……
他回复:“好。明天我去店里,我们签协议。另外,这几天你先不要去医院,我会安排人照顾你爸爸。”
“安排人?”
“嗯,护工。费用从投资里出。”
“这怎么行……”
“听我的。”陈凯打字,“为了安全。”
苏晚晴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
陈凯放下手机,走到客厅。财神猫蜷在沙发角落里,睡得很熟。月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他拿起聚水瓶残片,对着月光看。那些古老的纹路在光线下似乎活了过来,像水波一样缓缓流动。
“水之极……”他喃喃自语。
忽然,圆盘中央那个水滴形状的凹陷,亮起了一丝微弱的蓝光。光芒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了。
但陈凯看见了。
他走到落地窗前,望向城市。在无数灯火的海洋里,有一个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这个圆盘。
是第二件法宝吗?
他把圆盘贴在玻璃上,闭上眼睛。一种奇异的感应出现了——不是视觉,不是听觉,而是一种直觉,像指南针指向北极。
那个方向是……城市的金融区。摩天大楼最密集的地方。
“灯之寂。”他想起财神猫的话。
在灯火最璀璨的地方,寻找寂静?
第二天一早,陈凯就去了晴窗咖啡店。
苏晚晴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投资协议。陈凯看了一眼,她只肯让出20%的股份,投资金额写的三十万。
“太多了。”陈凯说,“五十万,30%。”
“三十万就够了。”苏晚晴坚持,“我不想占你太多便宜。”
陈凯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最终妥协了。他们在协议上签了字,陈凯当场转账三十万到咖啡店的对公账户。
“现在你是我老板了。”苏晚晴开玩笑地说。
“不,你还是老板。”陈凯认真地说,“我只投资,不干涉经营。”
苏晚晴笑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就在这一刻,店门被推开了。
三个人走进来。
赵明诚,李维安,还有一个陈凯没见过的年轻人——就是昨天在车里拍照的那个。
“陈先生,真巧。”赵明诚微笑,“我们来喝杯咖啡,不介意吧?”
苏晚晴的脸色变了。她认出了这些人。
“我们店今天不营业。”陈凯站起来。
“别这样,顾客是上帝。”李维安已经自顾自地坐下,“三杯美式,谢谢。”
苏晚晴看向陈凯。陈凯点点头,示意她照做。
咖啡端上来时,赵明诚端起杯子闻了闻:“香味不错。可惜,可能开不了多久了。”
“你什么意思?”苏晚晴问。
“字面意思。”赵明诚看着陈凯,“陈先生没告诉你吗?这条街马上就要整体改造,所有商铺都要重新招标。你这家店,月底前必须搬走。”
苏晚晴脸色煞白:“不可能,我没接到通知。”
“很快就会接到了。”李维安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规划局的初步方案。当然,还没正式公布,但我们有渠道提前知道。”
陈凯拿起文件翻看。确实是市规划局的红头文件,日期是昨天。文件提到老城区改造,晴窗所在的街区被划入改造范围。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陈凯盯着赵明诚。
“还是那句话:合作。”赵明诚放下咖啡杯,“你今天下午三点前,把三千万转到我们的基金账户。否则,这份文件明天就会正式发布,这家店月底前必须清空。而且……”他看向苏晚晴,“苏**父亲的捐款,我们会正式向有关部门举报,要求调查资金来源。”
苏晚晴猛地站起来:“捐款是清白的!”
“清白不清白,调查了才知道。”李维安微笑,“但调查期间,资金会被冻结。手术可能就得延期了。心脏手术啊,延期会有风险吧?”
陈凯握紧拳头。他感到背包里的财神猫动了动——它今天非要跟来,现在正在背包里不安地扭动。
“给我一点时间。”陈凯说。
“时间不等人。”赵明诚看了看表,“现在是上午十点。下午三点,我要看到转账记录。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三人离开后,苏晚晴跌坐在椅子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对不起,”陈凯说,“是我连累了你。”
“不怪你。”苏晚晴擦掉眼泪,“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
陈凯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不能说“因为他们想抢我的财神猫”,不能说“因为他们想得到五千万”。
他只能说:“他们是坏人。但我会解决。”
“你怎么解决?”苏晚晴看着他,“三千万……学长,你哪来的三千万?你真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吗?”
“没有。”陈凯握住她的手,“晚晴,相信我。我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这些钱……来路很复杂,但我保证,是清白的。”
苏晚晴看着他眼睛,许久,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她说,“但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凯思考着。他可以给钱——三千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给了之后呢?他们会罢手吗?还是会要更多?
而且,如果他妥协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软弱可欺。以后的每一天,都可能有人用他在乎的人威胁他。
不行。他必须反击。
“晚晴,”他说,“你今天收拾一下,去朋友家住几天。不要来店里,也不要回家。等我联系你。”
“你呢?”
“我有事要做。”陈凯站起来,“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不要相信任何自称是我朋友的人。只相信我给你发的信息。”
“陈凯。”苏晚晴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要小心。”
陈凯点点头,拿起背包离开。
走出咖啡店,他拨通了银行客户经理林悦的电话。
“林经理,我想咨询一下,如果我想实名举报一家投资公司涉嫌敲诈勒索,需要提供什么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先生,您遇到麻烦了?”
“可能。”陈凯说,“我需要法律和金融方面的帮助。”
“我可以为您推荐专业的律师和**。”林悦说,“但陈先生,如果涉及的是诚达资本……我建议您谨慎。他们背景很深。”
“我知道。”陈凯说,“所以我才需要帮助。”
挂断电话后,他打开背包。财神猫探出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凡人,”猫说,“汝欲战?”
“我不想战。”陈凯说,“但他们逼我。”
猫看着他,许久,说:“第二件法宝,在‘灯之寂’。今夜子时,吾带汝去寻。”
“你知道在哪了?”
“感应到了。”猫望向金融区的方向,“但那里……有危险。”
“什么样的危险?”
猫没有回答。但它的毛微微竖起,这是紧张的表现。
陈凯摸了摸口袋里的聚水瓶残片。圆盘微微发热,像在回应什么。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陈凯坐在公寓里,看着手机银行界面。转账页面已经打开,收款方是诚达资本的基金账户,金额三千万。
还有十五分钟,就是赵明诚的最后期限。
手机响了。是赵明诚。
“陈先生,时间快到了。”
“我在转账。”陈凯说,“但这么大额,银行需要时间审核。”
“我们已经和银行打过招呼了,会实时到账。”赵明诚说,“所以,别耍花样。”
陈凯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
如果转过去,苏晚晴的店可以保住,她父亲的手术可以按时进行。
但从此之后,他将永远活在威胁之下。
如果不转……
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晴的声音:“学长,别转!”
陈凯的心脏几乎停跳。
“晚晴?你在哪?”
“我在他们车上。”苏晚晴的声音在发抖,但很清晰,“他们来店里找我,说……说带我来见你。”
赵明诚接过电话:“陈先生,现在情况变了。不只是三千万,我们要五千万。全部。而且,我们要你找的东西——你从镜湖带走的那个圆盘。”
陈凯站起来:“你们敢动她——”
“我们不想动任何人。”赵明诚说,“我们只是想要钱,和那个东西。交出来,她安全回家。不交……你知道后果。”
电话被挂断。
陈凯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财神猫从卧室里走出来,看着他。
“他们抓了她。”陈凯的声音干涩。
“吾已知。”猫说,“他们以为,那是逼迫汝就范的筹码。”
“难道不是吗?”陈凯几乎吼出来,“如果他们伤害她……”
“凡人,冷静。”猫跳上茶几,与他对视,“此刻愤怒无用。汝需思考:他们要什么?要钱,要法宝。但若给了,他们真会放人吗?”
陈凯强迫自己思考。赵明诚他们做事不择手段,连病人的救命钱都敢威胁。这样的人,会讲信用吗?
“可是晚晴在他们手上……”
“那就救她。”猫说,“用汝之智慧,而非愤怒。”
陈凯闭上眼睛,深呼吸。当他再睁开眼时,眼里有了决断。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悦的电话。
“林经理,我需要帮助。现在。”
然后,他看向财神猫。
“带我去找第二件法宝。”他说,“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