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顾沉结婚三年,相敬如宾。直到许砚回国,那个她藏在钱包夹层照片里的男人。
他把离婚协议摔在我脸上:“三年婚姻,比不过一句旧情?”我平静签了字:“对,比不过。
”第一章客厅里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却照不透那股子沉沉的冷。我和顾沉,
一人占据长条沙发的两端,中间的空档,宽得能开过去一辆卡丁车。
空气里只有电视里财经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在飘,播着最新的股市行情,干巴巴的,
像啃着一块放了三天的法棍。“你的项目,需要增资。”顾沉头也没转,眼睛盯着屏幕,
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跟打拍子似的。他说话一向这样,省事,像在发工作邮件,
连个感叹号都懒得给我。我端起茶几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花茶,抿了一口,涩得很。“嗯,
知道。下周约了林行谈。”我说,声音平平的,也砸不出个水花。
这大概就是我们这三年婚姻的常态。两个体面人,守着两条永不交汇的平行线,
住在同一栋昂贵的房子里,演着一出无懈可击的戏。外人都说,顾太太好福气。只有我知道,
这“福气”凉得扎手。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在冷硬的玻璃桌面上,
像一颗骤然划过的流星。是许砚发来的微信。只有简单一行字,字字烫眼:【我回来了,
林晚。晚上九点,老地方,不见不散。】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狠狠一抽。
那个名字,那个地点,瞬间凿开了冰封三年的硬壳,底下滚烫的岩浆翻涌着,
几乎要把我灼穿。我死死掐住冰凉的茶杯壁,指尖泛白。“怎么了?
”顾沉的声音终于转了过来,带着点探究。他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此刻正落在我脸上,有种锐利得能刮骨的东西。“没什么。”我猛地放下杯子,
瓷器磕在玻璃上,发出一声突兀又清脆的“叮——”。我站起身,动作有些急,
“公司还有点文件没处理完,我去书房。”几乎是落荒而逃。身后的目光,像两根冰冷的针,
一直钉在我背上,直到我关上书房厚重的木门,才堪堪隔绝。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我大口喘着气,手机屏幕还亮着,许砚那句“不见不散”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指尖发颤。
九点。老地方。那颗三年前被我亲手埋进心底最深处、以为早已风化成灰的种子,
被这简短的几个字猛地浇灌,瞬间顶破了所有理智的土层,疯狂地、野蛮地破土而出。
我抬手,下意识地摸向放在包里的旧钱包,
指尖触到那硬硬的、夹在透明夹层里的照片一角——那是十九岁的许砚,
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靠在篮球架上,笑得阳光灿烂,眼睛里盛满了整个夏天的光。
照片的边缘早就被摩挲得起了毛边。那是我的禁区,也是我从未真正熄灭的火焰源头。
晚上八点五十。我对着浴室的镜子,仔仔细细地描着眼线,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镜子里那张脸,妆容精致,眉眼间却笼着一层散不开的疲惫。三年了,
在这座精致的黄金牢笼里,我几乎要忘了自己原本的样子。换上一条柔软的鹅黄色连衣裙,
是我大学时最喜欢的颜色。这举动幼稚得像是在竭力抓住一丝飘渺的过去。从衣帽间出来,
差点撞上端着水杯进卧室的顾沉。他脚步顿住,视线从我精心修饰过的脸,
滑到那件已经有些年没穿过的裙子上,眼神深了一瞬,又很快归于那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这么晚,出去?”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嗯,见个老朋友。
”我垂下眼,避开他的注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角,那柔软的布料被我攥出了一道深痕。
指甲掐进掌心,一阵细微的疼。他没有追问老朋友是谁,只是侧身让开,
淡淡地“哦”了一声。擦肩而过的瞬间,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雪松混合着烟草的气息包裹过来,又迅速被抛在身后。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玄关,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洞而急促的回响。
“啪嗒。”门在身后轻声合拢,隔绝了那个冰冷华丽的世界。**在电梯冰凉的金属壁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电梯下行,数字跳跃,
像在倒数一张通往未知的判决书。“老地方”是一家藏在老城区狭窄巷弄深处的清吧,
叫“旧年光”。木质的招牌被岁月侵蚀得发黑,里面的灯光永远昏黄暧昧。推开门,
混合着咖啡、酒精和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里流淌着慵懒的爵士乐。
他还坐在那个靠窗最角落的老位置。橘黄色的壁灯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轮廓一如当年般清晰深刻。时间似乎在这个角落里停滞了,剥去了年少时外露的锋芒,
沉淀出一种更醇厚的、属于成熟男人的沉稳魅力。他抬起头,
目光穿过氤氲的光线和稀薄的人影,精准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像沉寂多年的火山口,
骤然滚过灼热的熔岩。我一步步走过去,脚步有些虚浮,高跟鞋敲击着老旧的地板,
声音大得吓人,像是在我空荡的心腔里反复撞击。“林晚。”他站起身,声音有些低哑,
带着一种久别的、被刻意压制的激动。为我拉开椅子,
那动作里带着刻进骨子里的熟稔和温柔。落座。沉默。空气粘稠得几乎无法流动。
只有吧台那边调酒师摇晃雪克杯的冰块撞击声,清脆又尖锐。“好久不见。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是啊,好久。”他盯着我,
眼神专注得让我无处可逃,那里面翻涌的东西太复杂,太汹涌,“三年一个月又十七天。
”我的心猛地一坠,又狠狠地弹起来,撞得生疼。他记得。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数着。
酒保适时送来两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晃荡。他端起杯子,没有喝,
只是看着杯中的漩涡:“当年,为什么不辞而别?连一句话都没有。”来了。
这个迟到了三年多的诘问。我喉咙发紧,指尖冰凉,抓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一路灼烧下去,呛得我眼角泛出湿意。“我妈……那场手术…需要一大笔钱。
”我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顾沉…他能给。
唯一的条件…是我嫁给他。”“所以你就把自己卖了?”许砚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楚和难以置信的愤怒,“为了钱?林晚?就为了他妈的钱?!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厚实的原木桌面上,“砰”的一声闷响,引得旁边几桌的客人侧目。
“对!就是卖了!”一股巨大的委屈和破罐破摔的冲动攫住了我,我也提高了声音,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砸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我能怎么办?
看着我妈妈躺在医院里等死吗?许砚,那时候你在哪?你在国外!隔着半个地球!
除了几句‘等我回来’的废话,你能给我什么?”我的质问像一把刀,狠狠捅过去。
许砚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像被打碎的石膏面具,寸寸剥落,
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痛楚和挫败。他的肩膀垮了下去,手指深深**浓密的黑发里,
用力抓着,仿佛要把那种无力感连根拔起。“对不起…晚晚…”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绝望的疲惫,“是我…是我没用。错过了,
就错过了整整三年……”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像困兽濒死前的挣扎,
“可我回来了!林晚!我回来了!我现在有能力了!我能给你所有你想要的!离开他,
好不好?”他的眼神炙热得像要融化我所有的防备,里面是倾尽一切的孤注一掷。
他越过小小的桌子,一把抓住了我放在桌面上的手。他的手掌滚烫,带着细微的颤抖,
那热度几乎要烫伤我冰冷的皮肤。“我们重新开始!”他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
烫在我的心上,“忘掉这三年!晚晚,求你!”周围的爵士乐还在慵懒地流淌,
吧台的调酒师摇动着雪克杯,冰块撞击得叮当作响。
可这一切声音都像是隔着厚厚的毛玻璃传过来,模糊不清。只有他滚烫的手,他通红的眼,
他那句“重新开始”的哀求,在我脑海里不断放大、轰鸣。理智那根弦,
在巨大的情感洪流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三年刻骨的隐忍,三年冰冷的牢笼,
三年求而不得的思念……在这一刻,在他灼热的眼神和滚烫的掌心包裹下,轰然崩塌。
我看着他,泪水无声地汹涌。喉咙里堵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只是看着他,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几乎是同时,
他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短信预览极其短暂地划过屏幕:【沉:看到你了。
玩得开心。】发送时间,显示是十五分钟前。第二章血液“刷”的一下冲上头顶,
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我猛地抽回被许砚紧紧握着的手,指尖冰冷僵硬,
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从喉咙口蹦出来,
又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怎么了?
”许砚脸上的激动和狂喜瞬间凝固,被我的惊惶取代,
他顺着我惊恐的目光看向自己亮起的手机屏幕。那条一闪而过的短信预览已经消失,
屏幕重新暗了下去。但他显然捕捉到了刚才那一瞥的异样,眉头骤然锁紧。“没…没什么。
”我强压下几乎破喉而出的尖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慌乱地抓起自己放在椅子上的包,
手指发僵,差点没拿住。“我…我得回去了!太晚了!”“林晚!”许砚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挣脱的急切,“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他?顾沉?
”那个名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神经。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你别管!我得走!现在就走!”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四肢百骸。顾沉看到了?
他看到了什么?看到了我们拉手?还是……刚才我点头的那个瞬间?
他发那条短信是什么意思?十五分钟前…他就在附近?!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我甚至不敢想象顾沉那张冰冷沉静的面孔下,此刻翻涌着怎样的风暴。报复?他那个人,
从不做无意义的事。“我送你!”许砚立刻站起来,脸色铁青,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保护欲。
“不!”我几乎是尖叫着拒绝,声音在安静的清吧里显得格外刺耳,“我自己走!
你别跟着我!别跟着我!”我语无伦次,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许砚担忧的目光,
逃离那个可能正在暗处窥伺的、冰冷的视线。我几乎是撞开“旧年光”那扇沉重的木门,
踉跄着冲进外面湿冷的夜色里。巷子很窄,路灯昏黄,像一只只浑浊的独眼,
冷冷地注视着仓皇逃窜的我。高跟鞋踩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几次差点崴脚。我不敢回头,
身后仿佛有择人而噬的猛兽在追赶。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口阴影里,
像一头蛰伏的兽。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我的心跳骤然停止。车门,
无声地滑开了。驾驶座上,赫然是顾沉。他没开顶灯,
侧脸线条在街灯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如同刀削斧凿。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
另一只手搁在降下的车窗窗沿,指间夹着一点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侧过头,
目光穿透深色的车窗膜,精准地落在我惨白、惊惶的脸上。那眼神,
平静得像结了厚冰的湖面,底下却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和…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嘲弄。
他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的烟雾在昏黄的光线下袅袅散开,模糊了他唇边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的、拙劣的演出。我僵在原地,
血液都冻住了。他果然在。他看到了!他什么都看到了!那瞬间被凝视的恐惧感,
比任何狂风暴雨般的质问都更加蚀骨。“上车。”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低沉,平稳,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我像个**控的提线木偶,手脚冰凉地挪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真皮座椅散发出熟悉的雪松混合着极淡烟草的气息,此刻却像冰冷的刑具,
禁锢住我颤抖的身体。车门“咔哒”一声关上,
隔绝了外面湿冷的空气和巷子里隐约传来的音乐声。狭小的空间里,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汇入深夜城市的车流。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斑斓的光影在车内明明灭灭,
映得顾沉的侧脸忽明忽暗,更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森然。沉默像厚重的铅块,压在胸口,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我死死攥着安全带,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试图用这点细微的疼痛来维持摇摇欲坠的清醒。我不敢看他,不敢呼吸,
甚至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生怕那会成为点燃沉默火药的引信。“老朋友?
”他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像冰冷的金属片刮过玻璃。
我浑身一颤,猛地扭头看他。他依旧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侧脸线条紧绷,
下颌的线条透着一股凌厉的狠劲儿。“聊得挺投入。”他继续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旧情复燃的戏码,演得不错。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我最脆弱的地方。我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否认,
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羞愧和恐惧扼住了我的喉咙。
“怎么不说话了?”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上通往别墅区的林荫道,速度陡然加快。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刚才点头点得不是很痛快吗?”“轰”的一声,
脑子彻底炸了。他果然看到了!看到了一切!我点的那一下头,
成了他眼中最无可辩驳的罪证!“不是…顾沉!你听我解释!
”巨大的慌乱让我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哭腔,破碎不堪,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解释什么?”他嗤笑一声,声音里淬满了冰渣,
“解释你怎么收了他妈的手术费,心不甘情不愿地嫁给我?解释你这三年在我身边,
心里却一直装着个死人?”他的目光终于扫了过来,那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冰冷、精准,
带着一种要将我彻底解剖的残酷,“还是解释刚才,你迫不及待地答应跟他重新开始?
”“啪!”一个冰凉的、硬邦邦的东西劈头盖脸地砸在我腿上。我低头。白纸黑字,
清晰刺目。最顶端的加粗字体,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眼窝生疼。——离婚协议书。
“签了它。”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硬得像结了冰的岩石,“立刻。
”我颤抖着手拿起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张。条款清晰明了,字字诛心。财产分割?
不需要。赡养费?一字未提。干净利落得如同他这个人一贯的风格,
只要求一样东西:彻底滚出他的生活。“顾沉…”我抬起头,眼泪终于决堤,
模糊了视线里他冰冷模糊的轮廓,“我们…能不能…”“不能。”他斩钉截铁地打断我,
每个字都砸在地上,铿锵作响,“林晚,三年的婚姻,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般的眼睛死死攫住我,
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毁灭性的风暴,“告诉我,在你心里,这三年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是不是都他妈的是个笑话?!是不是都比不上那个男人一句轻飘飘的‘重新开始’?!
”他的质问如同重锤,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狠狠砸碎了我最后一点可怜的幻想和挣扎。
那冰冷的、残酷的真相被血淋淋地剖开,无处遁形。是啊,比得上吗?这三年的相敬如冰,
这三年的黄金牢笼,这三年的隐忍求全…在许砚带着炽热眼神和滚烫手心出现的那一刻,
在他说出“重新开始”的那一刻,不就瞬间化为齑粉了吗?所有的辩解,所有的苦衷,
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虚伪不堪。心,像是被彻底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呼呼漏风的大洞。
巨大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感淹没了所有情绪。眼泪无声地淌着,视线一片模糊。
我低下头,目光落在离婚协议末尾签名处那大片刺目的空白上。手指抖得厉害,
几乎握不住那支他不知何时递过来的、冰冷的签字笔。冰凉的金属笔杆硌着指尖。
我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带着浓重的夜露和车内皮革的混合气味,吸进去,
五脏六腑都跟着发冷发硬。没有再看顾沉那冰冷得足以冻结灵魂的眼睛。笔尖落下,
在纸张上发出沙沙的、细微而刺耳的摩擦声。两个字。林晚。签得异常用力,
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穿透纸背。那扭曲的笔画,像两条丑陋的伤疤,
刻在了这三年的尽头。“满意了?”我猛地抬起头,把签好的协议狠狠摔回他怀里,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尖锐和绝望,“对!就是比不过!顾沉,
这三年的每一天,我都恨不得从未开始过!现在你满意了?!放我走!
”纸张撞在他挺括的西装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滑落到他腿上。车厢里死寂得可怕,
只剩下我粗重而失控的喘息声。顾沉没有立刻去捡那份协议。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车窗外的流光飞速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张英俊得无可挑剔的脸上,
第一次彻底褪去了所有冰冷的平静和刻意的嘲弄。他的眼神变了。深不见底的黑瞳里,
那层厚重的寒冰被瞬间击碎,露出底下汹涌翻腾的、纯粹的、毁灭性的黑色火焰。那双眼睛,
死死地盯着我,像从地狱深渊里爬出的恶鬼,
带着一种要将我生吞活剥、挫骨扬灰的刻骨恨意和…一种被彻底撕裂的、**裸的痛楚。
那眼神,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他一个字都没有说。车子猛地一个急刹,
轮胎发出尖锐的嘶鸣,停在了别墅冰冷的铁艺大门前。“滚。
”一个单音节从他紧抿的薄唇里迸出来,带着血腥气。
第三章车门解锁的声音在死寂中清脆得像一声枪响。我几乎是跌撞着推开门,滚下车。
冰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上来,吹在脸上湿漉漉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高跟鞋踩在门前冰冷的石板地上,一个趔趄,脚踝传来一阵刺痛,
我死死扶住冰冷的铁艺大门栏杆才没摔倒。身后,那辆黑色的宾利没有丝毫停留。
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像一头压抑着暴怒的野兽,猛地冲了出去,
刺眼的红色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猩红的、充满戾气的轨迹,迅速消失在浓重的黑暗里。
空荡的别墅前庭,只剩下我一个人。别墅里面一片漆黑,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张着黑洞洞的大口。顾沉刚才那个“滚”字还在耳边回荡,冰冷刺骨。这里,
已经不是我的家了。从签下那份协议的那一刻起,我就失去了踏进这扇门的资格。
脚踝的刺痛一阵阵传来,提醒着我的狼狈。我扶着冰冷的铁门,站了很久,
直到夜露浸透了薄薄的裙衫,冷得浑身打颤。巨大的空虚和茫然感像潮水般涌来,
几乎要将我溺毙。我该去哪儿?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是许砚。
屏幕上他的名字执着地闪烁着。我迟疑了一下,手指划过屏幕,冰凉的触感。“晚晚!
你怎么样?到家了吗?顾沉他有没有……”他的声音急切地冲出来,
充满了担忧和一种难以掩饰的焦虑。“我没事。”我打断他,声音疲惫得像被砂轮磨过,
“我…在门口。”“哪个门口?顾沉家门口?”许砚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把你赶出来了?!
操!这个**!你等着!我马上过去接你!别动!”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慌乱的碰撞声,
像是他急急地抓起车钥匙。“不!别来!”我立刻阻止,心脏因为恐慌而狂跳。
顾沉刚才那淬毒般的眼神还烙印在脑海里,“许砚,别来!他…他刚走,
情绪不对…你别过来**他!”我太了解顾沉了,他此刻绝对在失控的边缘。许砚的出现,
无异于火上浇油。“那你去哪儿?!这么晚了!”许砚的声音又急又怒,
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焦灼,“你现在能去哪儿?”是啊,能去哪儿?母亲那里?
三年前那场用婚姻交易来的手术虽然救了命,但昂贵的后续治疗和药物早已掏空了她的积蓄,
如今住在一个狭小的出租屋里,靠着微薄的退休金和我的贴补勉强维持。
我不能让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不能让她知道她用“卖女儿”换来的命,
最终只换回了女儿的狼狈离婚和无家可归。朋友?自从嫁给顾沉,
进入那个所谓的“上流圈子”,当初那些能交心的朋友早已渐行渐远。剩下的,
不过是些带着目的性的泛泛之交。此刻我的落魄,只会成为她们茶余饭后最新鲜的谈资。
巨大的无助感像冰冷的潮水,彻底将我淹没。我握着手机,站在冰冷的夜风里,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被全世界遗弃的凄凉。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眼眶**辣的疼。
“我…我找家酒店。”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说,带着一种认命的麻木。“不行!
”许砚斩钉截铁,“哪家酒店?我现在就去订!你就在原地等,等我五分钟…不,三分钟!
我就到!我保证不让他看见!晚晚,别拒绝我,
求你…”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近乎卑微的哀求。我没有力气再争辩了。
身心俱疲,只想找个地方躺下去,哪怕下一秒世界崩塌了也好。
“丽景…酒店附近那个…快捷连锁。”我报出一个平价连锁酒店的名字,声音轻飘飘的。
“好!你等我!千万别动!”电话那头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挂了电话,夜风更冷了。
**在冰冷的铁门上,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
视线落在别墅二楼那扇熟悉的、属于“主卧”的窗户上,此刻黑洞洞的,
像一个巨大的、嘲笑着我的伤口。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
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一辆白色的奥迪A6带着刺耳的刹车声,
几乎是横着停在了别墅大门外的路边。许砚推开车门冲了下来,几步就跨到我面前。“晚晚!
”他一把抓住我冰冷僵硬的手臂,目光急切地在我脸上、身上逡巡。
当看到我红肿的眼睛、凌乱的头发、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还有那微微颤抖的身体时,
他眼底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怒火和心疼。“这个畜生!”他低吼一声,
猛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我身上。
那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和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瞬间将我包裹。
一股迟来的暖意混合着巨大的委屈和酸楚猛地冲上鼻尖,我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别哭,晚晚,别哭…没事了,没事了…”他笨拙地、心疼地拍着我的背,
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走,我们离开这鬼地方!”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几乎是半抱着,
将我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子启动,迅速驶离了那栋冰冷华丽的牢笼。后视镜里,
那栋别墅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的黑暗里。**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疲惫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许砚的西装外套很暖,
却怎么也暖不透心底那个巨大的、呼呼漏风的窟窿。“暂时委屈你一下,先在那里住一晚。
”许砚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我明天一早就去找房子,找最好的!”我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车子很快抵达了那家灯火通明的快捷酒店。许砚坚持要送我进去。
大堂里明亮的灯光刺得我眼睛发疼,廉价地毯散发出一股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怪味。
前台**公式化地微笑着,
目光在我红肿的眼睛和身上明显不合尺寸的昂贵西装上不着痕迹地扫过,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了然。我低下头,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狼狈”二字的含义。
许砚快速办好了入住手续,拿到一张薄薄的房卡。“我送你上去。”他不由分说,
扶着我走向电梯。狭小的单人间,只有一张床,一个简易的桌子和电视。墙壁有些泛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节能灯管。
“条件不太好,先将就一晚。”许砚皱着眉打量着这个简陋的格子间,语气里充满了愧疚,
“明天一定换地方。”“没关系。”我摇摇头,声音干涩,“能睡就行。
”“那你…早点休息。”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担忧,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粘稠。“晚晚…”他向前一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目光灼灼地落在我唇上。我猛地退后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激灵一下。
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连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对上他瞬间错愕和受伤的眼神,
我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抗拒。“对不起…”我慌乱地低下头,
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上那件属于他的西装外套,
“我…很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沉默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尴尬又沉重。
许砚眼中的光亮黯了下去,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是我不好,
太心急了。你先休息,什么都别想。我就在隔壁开了间房,有事随时叫我。
”他指了指隔壁的方向,然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终于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只剩下我自己。**着冰冷的墙壁,身体慢慢滑坐在地上。
环视着这个陌生简陋、充斥着霉味的房间,巨大的落差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吞噬。
几个小时前,我还睡在顾家别墅那张宽阔得能打滚的床上,盖着顶级埃及棉的被子。现在,
却像只丧家之犬,蜷缩在这个连转身都困难的狭小空间里。这,
就是选择“重新开始”的代价吗?我脱下许砚那件宽大的西装外套,像脱掉一层沉重的壳。
走进狭小冰冷的卫生间,打开淋浴。热水冲刷下来,烫得皮肤发红,
却怎么也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我闭上眼,任由水流冲击着脸颊。忽然,
一股恶心感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直冲喉咙口。“呕……”我猛地扑到洗脸池边,
对着冰冷的陶瓷盆一阵干呕。胃里空空如也,只吐出来一些酸涩的胃液。
喉咙被灼得**辣地疼。我撑着冰冷的台面,剧烈地喘息着。镜子里的女人,
脸色惨白得像鬼,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眼神空洞又茫然。是因为巨大的情绪波动?
还是…某种被刻意忽略的、延迟的生理反应?一个模糊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
带来一阵更深的寒意。但此刻,巨大的疲惫和混乱席卷而来,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深究。
我匆匆擦干身体,套上酒店提供的、散发着漂白粉味的廉价浴袍,
把自己摔进了那张并不舒适的单人床上。黑暗中,我蜷缩起来,抱紧冰冷的被子。
顾沉那双燃着黑色火焰、刻骨痛恨的眼睛,许砚担忧而带着期待的目光,
还有那份冰冷的离婚协议书……无数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地旋转、冲撞。
最后定格在那个昏暗清吧的角落,他滚烫的手掌覆上来,我鬼使神差点下的那个头。一步错,
步步错。身下的床垫很硬,咯得人骨头疼。墙壁似乎很薄,
隔壁房间传来模糊的电视声和几声不清晰的咳嗽。这无处不在的声响,这挥之不去的霉味,
这狭**仄的空间,都在无声地提醒着我:那个用婚姻交换来的、看似光鲜亮丽的世界,
已经对我彻底关上了大门。而我,亲手推开了另一扇门,踏入的,
却是一片充满未知且遍布荆棘的荒野。第四章天刚蒙蒙亮,
一层灰白的、毫无生气的光艰难地透过那扇小小的、积了点灰尘的窗户,
爬进这个只有十几平米的狭小房间。我睁着眼躺在床上,几乎一夜未眠。
隔壁房间的咳嗽声、水管的呜咽声、走廊上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像细碎的针,
不停地扎在我脆弱的神经上。“叩叩叩——”敲门声并不重,却像鼓槌敲在我紧绷的心弦上。
我像惊弓之鸟般猛地坐起,心脏狂跳。“晚晚?醒了吗?”是许砚的声音,
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和一丝小心翼翼。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和胃里隐隐的不适,
哑着嗓子应道:“醒了。”我起身,匆匆套上昨天那条皱巴巴的鹅黄色连衣裙。开门。
门外的许砚也已经收拾妥当,下巴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换上了挺括的衬衫和长裤,
眼睛里带着血丝,显然也没怎么睡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甚至有些神采奕奕,
充满了某种…希望的光芒。“早。”他对我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试图驱散我脸上的阴霾,
目光扫过我苍白憔悴的脸时,闪过一丝心疼,“我订了早餐,楼下餐厅,
吃完我们就去看房子!我托朋友找了几处不错的房源,地段、环境都很好,包你满意!
”他语气里的笃定和那种急于为我打造一个新生活的热切,像一股暖流,
却又带着一种让我无所适从的压力。“好。”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胃里那种隐隐的翻腾感似乎又涌了上来,我强压下去。酒店的自助早餐种类不多,
油腻腻的煎蛋和散发着浓郁香精味的速溶咖啡气味混合在一起,让我的胃更加不适。
我勉强拿了一点清粥和几片干巴巴的面包片,坐在角落的小桌旁,食不知味。
许砚则显得兴致勃勃,一边吃,一边用手机给我看朋友发来的房源信息图片。“你看这个,
市中心的小高层,视野无敌!或者这个,城郊的联排别墅小区,安静,
带个小花园…你喜欢哪个?我们待会儿都可以去看看!”图片上的公寓宽敞明亮,
别墅精致典雅,都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我看着,心里却沉甸甸的。离开了顾沉,
我失去了经济来源。母亲那里需要钱,
我自己的生活……难道就要这样心安理得地依赖许砚吗?那个“重新开始”的点头,
似乎正在把我推向另一个未知的漩涡。“许砚…”我放下勺子,看着他兴奋的脸,
艰难地开口,“房子的事…暂时不急。我…可能需要先找份工作。
”许砚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提这个。“工作?”他放下手机,眉头微蹙,
“晚晚,你不用急着考虑这些。先安顿下来,调整好自己再说。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有我在。”他伸出手,想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我下意识地将手缩了回来。
这个动作很轻微,却让许砚的表情僵住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有些慌乱地解释,
“我只是…不想完全依赖你…”“依赖我怎么了?”他的声音微微拔高,似乎带着一丝受伤,
“晚晚,我们不是说好了重新开始吗?我的就是你的!你跟我分这么清楚,是还在想着他?
还是…”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锐利,“觉得我负担不起你之前的生活水准?”“不是!
”我立刻否认,胃里一阵更强烈的翻搅让我脸色发白,
“我…我只是觉得…”我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更剧烈的恶心感打断。“呕——!
”这一次来得异常猛烈,我猛地捂住嘴,来不及冲向卫生间,直接对着桌边的垃圾桶弯下腰,
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一点酸涩的苦水,喉咙被灼烧得**辣地疼,
眼泪生理性地涌了出来。“晚晚!”许砚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绕过桌子,蹲在我身边,
焦急地拍着我的背,“你怎么了?是不是昨晚着凉了?还是吃坏了东西?”我弓着身子,
难受得说不出话,只能无力地摆手。“不行!得去医院看看!”许砚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马上叫车!”他不由分说地掏出手机。“不…不用…”我虚弱地阻止,
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清晰,“可能就是…肠胃不舒服…”我扶着桌子边缘,慢慢直起腰,
用纸巾擦掉嘴边的污渍和眼泪,脸色白得像纸。许砚看着我,
眼神里的担忧和焦急没有半分减退,但渐渐地,
一丝难以置信的、混合着震惊和巨大喜悦的光芒在他眼底亮起。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目光下意识地、极其迅速地扫了一眼我平坦的小腹。“晚晚…”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带着巨大的期待,小心翼翼地试探,“你的…生理期…是不是…推迟了?”轰!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炸得我耳鸣目眩。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一种灭顶的恐慌。是啊…上次是什么时候?
顾沉出差前?好像…已经超过快两周了…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
这微小的异常被我完全忽略了!胃里的翻腾,莫名的恶心,
身体的疲惫…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我此刻最不愿意面对、最恐惧的可能!
许砚见我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样子,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巨大的惊喜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声音激动得有些变形:“是不是?晚晚!是不是有了?!
”“不…不可能…”我摇着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可怕的念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别瞎猜…只是肠胃不舒服…”“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许砚根本听不进我的否认,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充满了某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别怕晚晚,有我在!不管是顾沉的,
还是…”他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兴奋取代,“不管是谁的!都是我的!晚晚,这是天意!
是老天爷把我们连在一起!走!”他几乎是半抱半拖地将我拉起来,力气大得惊人。
我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被他拽着离开了餐厅。大脑一片混乱。顾沉的孩子?
这个可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灵魂都在尖叫。如果真的是…怎么办?打掉?告诉顾沉?
告诉顾沉的后果…我甚至不敢往下想。许砚那句“不管是谁的,都是我的”更是像一根刺,
扎得我生疼。混乱中,我被许砚塞进车里,驶向最近的私立妇产医院。挂号,排队,抽血。
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抽走一管暗红色的血液。我坐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等候区,
手脚冰凉。许砚坐在我旁边,紧紧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心滚烫潮湿,眼神却异常明亮,
充满了对“新生命”的狂热期待。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凌迟。终于,
护士拿着报告单走了出来。“林晚女士?”我和许砚同时站了起来。“结果出来了。
”护士把报告单递给我,公式化地说,“HCG数值很高,确认早孕,孕四周左右。
”孕四周!时间点像一把冰冷的匕首,
精准地刺入心脏——正好在顾沉出差回来、我签离婚协议之前!这只能是顾沉的孩子!
报告单上那个冰冷的数字和结论像一道闪电,劈得我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几乎要嵌进纸张里,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孕四周…怎么会是孕四周?那几天…正是顾沉结束国外并购案回来,
也许是带着一点疲惫的松懈,也许是为了某种仪式感,
在签那份巨额合同的前一晚……巨大的恐慌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我的心脏,几乎窒息。
顾沉的孩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晚晚!我们有孩子了!”许砚的狂喜几乎要冲破屋顶,
他一把将我紧紧抱住,力气大得勒得我生疼,灼热的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