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更委屈了,还带着赌气:“而且……谁让他昨天不来看我!我疼得一直哭,他都不来!这是他应得的!就让他……多疼一会儿好了!”
陆昭衍躺在病床上,意识模糊,却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早就知道,在这个家里,在秦晚舒和女儿心中,谢思哲的分量远胜于他。
可亲耳听到年仅四岁的女儿,说出这样的话……心口那块早已麻木的地方,还是传来一阵尖锐的、被凌迟般的痛楚。
下一秒,他听到秦晚舒低沉的声音响起:
“对。思哲马上要进研究所,是国家宝贵的栋梁。先把药给思哲用。陆昭衍……再等等。”
医生似乎还想劝说:“可是秦团长……”
“立即执行!”秦晚舒的声音不容置疑,“我相信组织,也相信医院,会尽力救治我的丈夫。但现在,以大局为重。”
大局?栋梁?人才?
那他陆昭衍呢?只是一个可以为了大局被轻易牺牲、痛一会儿也没关系的家庭主夫?
冰冷的绝望像潮水,再次将他淹没。
腿上的痛,烫伤的痛,都比不上此刻心中被彻底碾碎的寒凉。
意识再次模糊前,他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世,一定要离开,远远地离开。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秦晚舒和秦知瑶都守在他病床边。
见他睁开眼,秦晚舒立刻俯身:“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秦知瑶也扒在床边,大眼睛看着他,小声说:“爸爸,你吓死我了。”
陆昭衍看着她们脸上真切的担忧,只觉得无比荒谬。
“你们不是不在意我的死活吗?”他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胸口都牵扯着疼,“又何必在这里假惺惺。”
秦晚舒和秦知瑶的脸色同时一变。
秦晚舒眼神闪了闪,率先开口:“昭衍,昨天的情况……思哲他是要做科研的,对国家很重要。你已经放弃了研究所,以后就在家,自然……没那么紧迫。这个选择虽然情有可原,但让你受苦了。接下来我和知瑶会好好照顾你,补偿你。”
秦知瑶也连忙点头,带着讨好:“是啊爸爸,我和妈妈会照顾你的!我给你倒水!”
她说着,踮起脚去拿床头柜上的热水瓶,笨拙地往搪瓷缸里倒水。
水太满,又太烫,她端过来时不小心洒出一些,烫得陆昭衍手背一缩。
秦知瑶没察觉,把缸子递到他嘴边:“爸爸,喝水。”
秦晚舒也拿起一个苹果:“我给你削个苹果。”
她削皮的技术显然不熟练,苹果被削得坑坑洼洼,而且,那是陆昭衍最不喜欢的国光苹果,又酸又硬。
陆昭衍看着那杯烫水,那个他不喜欢吃的苹果,心里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护士推门进来:“秦团长,谢思哲同志那边醒了,一直喊您的名字,情绪好像不太稳定,您要不要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