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晚,今年38岁。
一个月前,我离婚了。
八年的婚姻,结束得很干脆。他出轨,我发现,他净身出户,房子归我。
我以为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没想到,回娘家这一趟,才是真正的噩梦。
“什么事?”我爸皱着眉,“你要是想住,那也行,每个月给三千块生活费。”
三千。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
我现在月薪两万八,年终奖大概十万。在这个城市,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三千块,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但这个数字让我觉得好笑。
“三千?”我问,“怎么算的?”
“吃饭一千五,水电费五百,其他杂费一千。”我爸掰着手指,“我跟你妈算过了,养老院一个月也就三千,你住这儿不能比养老院还贵吧?”
我妈在旁边点头:“就是,我们又不是开宾馆的。”
我放下行李箱。
“爸,妈,我从毕业到现在,给过家里多少钱,您二位还记得吗?”
我爸脸色变了一下:“那是你孝敬父母的,怎么,还要算账?”
“我没说要算账。”我笑了笑,“就是想问问,你们记不记得。”
“记什么记?”我妈冲过来,“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你给点钱不应该?”
我点点头:“应该。”
“那你——”
“但我想知道,”我打断她,“弟弟给过家里多少钱?”
客厅安静了。
我爸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弟那是不一样!他要结婚!要买房!”
“所以呢?”
“所以他没钱给家里,你有意见?”
我看着我爸。
他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
这是我的亲生父亲。
可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外人。
“没意见。”我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转身,准备上楼。
“等等!”我爸叫住我,“三千块生活费的事——”
“我不住了。”
“什么?”
我回头看着他:“您不是说养老院便宜吗?那我去住酒店,应该更便宜。”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爸站起来,“我是你爸!”
“对,您是我爸。”我拎起行李箱,“所以我才觉得可笑。”
“可笑什么?”
“养老院三千块一个月,”我说,“您女儿回家住几天,您开口就要三千。”
我看着他的眼睛。
“爸,在您心里,我和养老院,哪个更亲?”
我爸被噎住了。
我妈冲上来:“你怎么跟你爸说话呢?!有本事你别回来!”
“好。”
我转身出门。
“林晚!你给我站住!”
我没回头。
身后,是我妈的谩骂声,和我爸的沉默。
我走出这个家,夜风很凉。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我爸还会抱我,说我是他的小棉袄。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我上大学的时候?是我工作的时候?还是我结婚的时候?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某一天开始,我就不再是他的女儿了。
我是一个可以被计算、被比较、被嫌弃的“外人”。
酒店前台看我拖着行李箱,问我住几天。
我说:“先开一周。”
“好的,押金五百,房费两百一晚。”
两百一晚,七天一千四。
比“养老院”便宜多了。
我笑了笑,刷卡入住。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这个城市有一千多万人。
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
我曾经也有家。
老公的家,已经不是我的了。
娘家的家,好像也从来不是我的。
我抬头,忍住眼眶里的酸涩。
不哭。
我已经38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手机响了。
是弟弟林远。
我接起来。
“姐,你怎么走了?爸妈在家生气呢。”
“我住酒店。”
“酒店?”弟弟笑了,“姐,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爸就是嘴上说说,你还当真了?”
我没说话。
“你回来吧,我跟爸妈说说,让他们别收你生活费了。”
“不用。”
“姐——”
“林远,”我打断他,“你知道这些年我给家里多少钱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这个……我不太清楚。”
“不清楚?”
“姐,你说这些干嘛?”弟弟的声音有点不耐烦,“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过去的事?”
“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还你钱?姐,我下个月就结婚了,哪有钱——”
我挂了电话。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这句话,我听了太多遍。
每一次我想说点什么,他们就说“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每一次我想问个清楚,他们就说“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
好。
不提就不提。
我打开手机银行,调出转账记录。
从2009年到2024年。
十五年。
每一笔,我都截图保存。
我数了一下。
八十七万。
十五年,八十七万。
供弟弟读大学,二十三万。
给弟弟买房首付,二十万。
每个月给父母生活费,从一千涨到三千,十五年加起来,三十二万。
过年过节红包,加上零零散散的“借”,十二万。
八十七万。
我拿着这些钱,一分钱嫁妆都没有地嫁了人。
我老公家出钱买的房子,我净身出户,没分到一分钱。
我又回到了原点。
不,比原点还惨。
原点的时候,我至少还有个家。
现在,我连家都没有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忽然翘了起来。
八十七万。
爸,您说养老院三千块一个月。
那八十七万,够您住多少年?
够您住241年。
我忽然不那么难过了。
我躺在酒店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还要上班。
我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