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在我看来,只剩荒谬和可笑。
「是我揪着过去不放吗?」
每一个字都像从我肺腑剜出来的。
「沈纪修,你忘了你手指怎么断的了?忘了哭着说自己不能高考的时候了?」
「你忘了我爸,为了给你凑补课费,卖完肉还得去码头扛大包。背上磨得血肉模糊,还跟你说不疼的时候了?」
我的声音尖锐到破音,泪水汹涌而下。
「还有我!你知不知道我当时……」
「好了!你别说了!」
沈纪修像是被戳中了,猛地打断我:
「是,你家是对我有恩!我这辈子都记得!但我这些年没回报吗?」
「你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房子车子,还有我的公司都可以分你一半!这些还不够吗?」
「你总是这样,一遍遍翻旧账!只会将我越推越远。」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是!我今天确实见她了,是我不对!可我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还是说。」
他嘲讽地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客厅的钢琴上。
「你也用那个钢琴压断我的手指?」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情绪,在此刻戛然而止。
我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再找不回以前那个大喊着让我幸福的少年影子。
心逐渐冷透。
我抬头,看着他没有一丝波澜:
「沈纪修,我要你滚出去。」
「程意…」
他僵在原地,仿佛没听懂。
「滚!」
我重复道。
沈纪修死死地盯住我,似乎想要在我脸上找出服软的痕迹。
四目相对,只余厌恶。
几秒后,他像是想到什么,忽然笑了。
「好,你别后悔!」
大门被拉开,又被重重关上。
从那以后,沈纪修开始光明正大地与秦朝雨来往。
朋友不断传来消息。
秦朝雨被债主堵门,沈纪修赶过去英雄救美。
沈纪修把江边的那套房子给了秦朝雨。
听说,那套房子原本是秦家的,被沈纪修赎回去了。
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
秦朝雨还来了公司。
艺术系的她,成了我市场部的顶头上司。
沈纪修刚创业受挫,对我说过最恨关系户。
后来我去他公司,也只能从基层做起。
原来,他也有例外。
秦朝雨入职的第一天,恰好与我是一班电梯。
她微微偏头看我,带着久违的,属于她那个世界的笃定。
她说:
「程意,你看我的人生。」
她笑得无辜,与当年器材室外一样:
「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