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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春芳不舍地最后看了眼疯疯癫癫的儿子，带着满腔懊悔离开了人世。
魂游之际，她还在想，如果当初没有听从老伴的话离开京都，那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可惜啊!没有如果!
再次睁开眼，张春芳望着眼前似曾相识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好半天，她才找回意识。
她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
“春芳，你想好没?”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张春芳的思绪。
张春芳看向声音的主人，不由得瞪大双眼。
是她老伴，准确地说，是她年轻一些的老伴，杨有志。
不对，怎么回事?
杨有志比她离世的还要早两年，怎么也活过来了?
不仅活过来，样子还年轻了许多，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的年纪。
“想好什么?”
张春芳茫然地看着杨有志。
“回老家啊。”
杨有志不悦地皱了皱眉，“我刚刚和你说的话你没听见啊?”
好熟悉!张春芳觉得头一阵刺痛!
她再次环顾了下周围，记忆快速回笼。
这不是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面的家吗?位于京都的四合院出租房。
难道说?她重生了?
生前，她总是听外孙女念叨有些小说，女主会重生到过去改变命运。
想不到这种事会落到她的头上。
为了确保不是做梦，她用力在脸上掐了把。
好疼!
不是梦!
巨大的狂喜瞬间将她包围，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一切还来得及，这个时候的儿子还没有发疯，女儿们也没有嫁错人，蹉跎一生。
前世，原本他们一家在京都生活得好好的，婆婆李玉珍受后老伴挑唆，非让杨有志将工作调回乡下老家。
杨有志父亲早逝，他娘李玉珍在他五岁那年带着他改嫁给丁老三。
丁老三为人刻薄小气，杨有志多吃一口都要被他骂。
杨有志参军后分配到京都钢厂，虽然每年都有往老家寄钱，但丁老三依旧觉得杨有志不孝，自己白养他吃了亏。
前段时间他表亲家的孩子从海城调回老家的工厂工作，他就动了心思，撺掇李玉珍让杨有志把工作也调回来。
一开始李玉珍没放在心上，但架不住他没黑天没白夜的在耳边念叨，只好给杨有志发电报。
杨有志起初也不想回老家，但李玉珍要死要活，甚至不惜以死相逼，最后杨有志只能妥协。
那时的张春芳没有工作，性格又有些软弱，杨有志说什么就是什么。
因为这一次的错误选择，他们一家人的命运都被改写了。
大儿子杨军最让张春芳心疼，因为高考被人顶替，整日郁郁寡欢最后变得精神失常，终生都要靠镇静药物控制情绪。
原本该拥有大好人生的人，只能依附于父母过活，没有自我，没有目标，没有质量的活着。
大女儿虽然平安无事，但因为早年女婿爱打牌，后来又生病治疗，日子始终过得紧紧巴巴。
二女儿嫁了家暴男，年轻时隔三差五被打，年纪大了儿子也不省心。
小女儿也是遇人不淑，嫁的男人好吃懒做，要靠小女儿挣钱养家。
总之，张春芳一家自打离开京都，仿佛是被人借去了运势，事事都不顺。
杨有志退休后，想要养鸡养鸭发家致富，可别人干挣钱，轮到他就是赔。
张春芳倒是有些财运，夏天卖雪糕，冬天串糖葫芦，挣了些钱。
可杨有志看不上，非要拉着她去农村搞养殖。
折腾了几十年，不仅没有挣到钱，反倒赔了不少，甚至连唯一的住房都赔了进去。
张春芳不止一次和孩子们念叨，要是当初留在京都会不会就不会这样了。
“我不回去，我要留在京都。”
“你说什么?”
杨有志不敢置信地看向张春芳。
“我说我不回去，要回你自己回，我和孩子们不会离开京都。”
“你……”
杨有志没想到向来对他唯命是从的张春芳，现在变得这么强硬。
***
第二天中午，杨有志端着铝饭盒发呆，陈启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什么呢?这么好的菜不吃我可要吃了。”
说着，他还对着饭盒咽了咽口水。
其实杨有志带的饭菜也没有多好，就是平常的醋熘白菜和木须肉。
不过这些菜在陈启华眼里也算是稀罕物了，他的饭盒里常年菜色就是咸菜条和土豆萝卜。
因为他一个人挣钱养活全家，还要时不时给老家生病的老娘寄钱，日子过得很紧吧。
虽然杨有志家也是他一个人挣钱，但他媳妇张春芳手巧，时不时帮别人做套衣服做床被的，多少也能补贴些家用。
不像他媳妇，除了会做饭打扫房间外，就没有别的本事了，主要是饭还做得特难吃。
“唉!别提了!”
杨有志叹气，一脸的愁容。
“怎么了?说来听听?”
陈启华在杨有志身边坐下，边往嘴里扒饭边问。
“我娘发电报来让我把工作调回去。”
“调回去?调哪儿去啊?”
陈启华问。
“咱们老家附近不是有个化工厂吗?我娘打听了，像我这种有技术的只要厂里给开调令，化工厂就可以接收。”
杨有志是高级电工，技术了得，去到哪里都是香饽饽。
“你是说那个三线厂啊?”
陈启华回老家时有注意到，但那种开在山沟沟里的工厂怎么能跟京都钢厂比。
别说工资会少很多，就连其他福利待遇也是比不了的。
“你家李婶怎么想的，人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放着京都不待回穷山沟去。”
陈启华摇头表示不理解。
“是啊，我也不想回去，可我娘一天之内给我发来三封电报，要死要活的。”
“听你的意思，你是有点想回去了。”
陈启华挑着眉头。
“主要是我就这么一个老娘。咱们参军后分配到这儿，一晃眼二十年，我一直都没有在她身边尽孝，总觉得愧对她。
再者说，人终究是要落叶归根的，就算现在不回去，等到退了休也是要回去的。
与其等到那时，还不如早点回去，还能好好孝顺几年老娘。”
“看来你已经做好决定了，那还愁什么?”
陈启华不解地问。
“春芳不想回去，她说要带着孩子们留在京都。”
“她说不想回就不想回啊。”
陈启华嗤笑，“她一个没有工作的女人，离开你能活得了?更何况还带着四个孩子，简直是痴人说梦!”
“话是这么说，但她态度特别坚决，还说我要是回去她就和我离婚。”
杨有志叹气。
陈启华见状，刚想说那就算了，别伤了夫妻感情。
但他突然想到什么，眸子深了深，将到喉间的话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