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星途科技总部大厦的玻璃幕墙在七月的烈日下泛着冷光，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林未攥着皱巴巴的入职通知书站在旋转门前，白色帆布鞋的鞋边沾了点地铁里蹭到的灰——为了赶早高峰，她在换乘时被人群挤得差点摔下楼梯。

“00后？”前台打量她的眼神带着点微妙的审视，“市场部江经理的组？直接上去吧，19楼左转第三个办公室，他等你。”

电梯数字跳到19时，林未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腔。星途科技的市场部是业内出了名的“绞肉机”，而江彻这个名字，更是和“魔鬼”“机器”这类词牢牢绑在一起。她在应届生论坛上刷到过无数关于他的传说：26岁坐上部门经理位，三年把市场部业绩翻了三倍，却能在员工连续加班一周后，因为一份报表的标点错误让对方当场哭着递交辞呈。

办公室里弥漫着**和打印机油墨混合的味道，格子间里的人都埋着头敲键盘，连呼吸声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林未顺着指示找到标着“江彻”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她刚要抬手敲门，里面就传来一道冷得像冰碴的声音：“进来。”

办公桌后坐着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他没抬头，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把下颌线切割得像刀刻出来的一样。“林未？”他终于停下手，抬眼看过来，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结了冰的湖面，“简历我看过，二本，专业不对口，笔试成绩中游。说说看，为什么要进我的组？”

林未攥紧了背包带，声音有点发紧：“我、我能吃苦，愿意学。而且我研究过星途近三年的市场策略，觉得……”

“觉得你比我懂？”江彻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把这份报表处理了，下班前给我。”他从桌角抽出一沓纸推过来，纸张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

林未接过报表时指尖触到桌面，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那是一份上个月的渠道分析表，密密麻麻的数据看得人眼晕，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圈了圈，字迹凌厉，一看就是江彻的手笔。“好的，江经理。”她抱着报表退出去，刚关上门就听见身后传来键盘声，依旧是那种不带感情的、密集的敲击声。

工位被安排在最角落，紧挨着打印机。张曼莉端着咖啡走过来，烫卷发梢扫过林未的肩膀，语气热络得过分：“新来的妹妹呀？别紧张，江经理就是看着凶，其实人挺好的。”她瞥了眼林未桌上的报表，眼睛亮了亮，“哟，这表可是个麻烦活儿，上个月小王做了三天才弄完，你要是有不懂的，随时问我哈。”

林未道谢时，张曼莉已经踩着高跟鞋扭回了自己的位置，路过江彻办公室时，还特意放慢了脚步。

报表确实难弄。数据来源杂乱，有些渠道名称前后不一，甚至还有几处明显的计算错误。林未对着电脑核了两小时，眼睛酸得直流泪，额头抵在冰凉的屏幕上缓了缓，忽然想起高中时妈妈总说她“一根筋”——当初为了考进能接触到互联网行业的专业，她复读了一年，把所有错题本翻得卷了遍，现在这点难，好像也不算什么。

下午五点，办公室里开始有人收拾东西，张曼莉补着口红走过来：“小林，弄完了吗？江经理脾气急，可别赶在下班点交差。”林未抬头，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期待，心里莫名沉了沉，摇摇头：“还有点收尾工作。”

等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林未终于把整理好的报表打印出来，核对最后一遍时，发现有一处渠道转化率的逻辑推导有问题——不是计算错误，而是原始数据分类时出了纰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咬着唇重新调整公式，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八点半。

敲开江彻办公室的门时，他正在打电话，语气比白天缓和些：“……方案明天早上给你，对，细节我看过了，没问题。”挂了电话，他接过报表翻了两页，眉头渐渐皱起来。

林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抠着衣角。

“这里。”江彻的指尖点在某一行数据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渠道A和渠道B的用户重合度算错了，导致转化率虚高。这种低级错误，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把报表扔回桌上，纸张发出“啪”的一声响，“林未，星途不养闲人，尤其在我这里。连份报表都做不好，明天不用来了。”

林未猛地抬头，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想说自己发现了逻辑漏洞，想说她核对了整整五个小时，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对不起，江经理，我现在重新改。”

“不必了。”江彻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没那么多时间等你成长。”他绕过她往外走，经过门口时停顿了半秒，却没回头。

办公室的灯被关掉，走廊的声控灯随着江彻的脚步声一路熄灭。林未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份被否定的报表，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纸面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她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连第一天都撑不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吸了吸鼻子，决定最后再看一眼那个“低级错误”。可当她把报表摊开，却发现江彻刚才点过的地方，除了她算错的转化率，旁边还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标注着原始数据的分类偏差，甚至连修正公式都写得清清楚楚——那字迹，和报表上的红笔圈注如出一辙。

林未愣住了，手指抚过那行铅笔字，冰凉的纸张仿佛突然有了温度。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报表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极了她此刻忽明忽暗的心绪。她想起江彻刚才冷硬的语气，想起他转身时停顿的脚步，忽然觉得，这个传说中的“魔鬼”经理，好像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只是这份微弱的念头很快就被巨大的委屈淹没。她把报表塞进背包，走出空无一人的办公区，电梯下行时，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是张曼莉发来的：“妹妹，听说你被江经理批评啦？别往心里去，他对谁都这样，明天我帮你说说好话～”

林未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电梯门打开，夜风灌进领口，她才缓缓按下了删除键。

明天，她还要来。不为谁的好话，只为弄明白，这看似冰冷的工位硝烟里，到底藏着怎样的真相。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停车场里，江彻坐在车里，看着大厦门口那个单薄的白色身影，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副驾上放着一份未送出的、打印好的正确报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