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那些之前碰过我的男人们,一个两个大着肚子,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但村里人都是大嘴巴,谁家有个新鲜事儿都瞒不过去。
男人们怀孕这件事儿,很快就闹得沸沸扬扬的。
一时之间,倒是没多少人再来注意我,为了防止我逃跑,他们将我扔在村子中央的枯井里面,每天会扔进来一些食物。
有的怀孕的男人觉得脸上无光,眼看着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他们就让郎中开了堕胎药。
但那个郎中也就是个无才无能的庸医。
村子里的女人为了能生出来儿子,找他拿药,他给人家开的是纸符烧成灰,加入面粉拌水喝。
这次也不例外,郎中给想要堕胎的男人们开了黄鼠狼尾巴尖端的毛,剪碎了,混着老鼠的牙碾碎。
这便成了一副堕胎药。
男人们喝了,肚子反而更大了。
第二日便接二连三地诞下来婴儿,但没过多久,就一尸两命父子二人都咽了气。
也有些生下来婴儿的男人还喘着一口气,但是肠子和胃已经掉出来体外。
浑身上下都是血,看得骇人。
他们没有女人,生来的婴儿,若是个男孩儿,便给沉到塘子里溺死,若是个女孩儿,便想着留着日后长大了,卖给光棍儿,于是就都交到村长的老婆手里照顾着。
而那些男人也不见得从此就能过得安生了。
他们的家门口,常常围着一群人,对着屋子里“坐月子”的男人指指点点:
“男人也能怀孕?怕不是撞了邪祟吧,可得离我们家远点儿!”
“这种人,可不能留在村子里啊,村长!村长呢?我儿子过两天还要配婚呢,可不能让这些邪祟惊扰了我儿的婚事!”
“对对对,我家儿子也要配婚呢,他的尸体都放了十个月了,再不入土,可耽误我儿子投胎了!”
最后这群女人扯来了当缩头乌龟的村长。
男人们一句,女人们一句。
七嘴八舌吵得村长头痛欲裂,只好大手一挥,将所有怀了孕的男人们都赶到后山,放火烧死了。
为了安抚村民们,他便把配阴婚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我蹲坐在井底,仰头用仅剩的右眼向上看。
听了他们的话,我开心地咧嘴。
配婚呐,是件好事呢。
我其实也很期待配婚呢。
10、
配婚仪式定在九月初七。
我在枯井里关了十个月零八天,他们重新又将我捞了上去。
村子的祠堂在村子后面。
堂后放着八张棺材,堂前摆了一张宽大的槐木桌子,上面放着列着八根白烛,和两个铜盆。
一盆是公鸡血,另一个盆子则全都是清水。
几个人按着我的手脚,拖着我走到槐木桌前,
为了保证我的身体完整性,那些死去的人的母亲,每个人轮流握着我的手。
手起刀落,在我的食指指腹划了两道,放出来几滴血。
鲜血都滴在清水里,里面不知道是又加了些什么东西,眨眼间全部变得殷红。
村长双手负在身后后,朗声宣布:
“配婚仪式——完成。”
等七日后,他们就要将我送进棺材里,和这些死去的人一起下葬。
他们说,这叫做拜天地,入洞房。
我又重新被关进了猪圈里。
为了让我体面一点儿去拜天地,他们给我准备了新衣服。
大红的,绣了鸳鸯的红嫁衣。
但是李三家的女人说我毁了一只眼,就这样送下去不好,他们便又找来裁缝,将我被捅破了的左眼缝了起来。
李三娘子十分满意,她自己带了眉笔朱砂,给我上妆。
最后一笔落下,她满意地掐着我的脸欣赏:
“真好看,陪我儿子绰绰有余。”
我对她咧嘴笑着。
她其实不知道,她也很好看。
11、
距离拜天地还有三天的夜里,阿乐回来了。
她皮肤红润,眼里都有了光,我便知道,在外面的这些日子,她过得很好。
她还带了一个眉目清秀的男人,我见过,那是她的丈夫。
我这次是真的开心,对他们咧嘴笑。
但是我不想让她们在这里待下去,我龇着牙,对他们做出来一副凶狠的样子,要赶他们走。
阿乐一看见我就泣不成声。
她一点儿也不怕我兄她,红着眼眶,颤抖着手指轻抚我被缝住了的左眼。
她声音哽咽:
“姐姐,你是不是很疼啊?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你,对不起姐姐,是我来得晚了!”
“但是姐姐,我来救你了!你别怕,你别怕,你跟我走。”
“你当初给我写的让我救你,我现在真的回来了,你别怕,我会带你和娘亲都离开这里,真的。”
“我夫君他带了钱,来的时候我爹答应了我,他们只要钱,就可以让我带走你和娘亲。”
我逞凶的动作僵在原地。
还完好无缺的右眼忍不住落泪。
阿乐她啊,原来不识得字。
她的心里,只想着要救我离开。
阿乐紧紧抱住我,慌里慌张地为我解开脖子上的项圈。
但是我却隔着她的肩头,看见从屋子里冲出来一群举着火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