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回到家,就能隔绝掉那些恶毒的言语。
我错了。
半夜,一阵恶臭将我和我妈从梦中熏醒。
我冲出屋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家那扇破旧的木门上,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大桶粪水,黄绿色的污物混杂着烂菜叶,正顺着门板往下淌。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门板正中间,有人用刺眼的红油漆,写了三个扭曲的大字。
败家狗。
我妈“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她提着水桶,拿着抹布,一边哭一边擦,可那股恶臭怎么也擦不掉,反而随着水流,糊得到处都是。
天亮了。
村里人来来往往,经过我家门口,都远远地绕开,然后聚在不远处,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他们的脸上没有同情,只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江大山又来了,身后依然跟着那帮人。
他站在我家院子外,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看着那扇肮脏的门。
“江北,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他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拆迁办,告诉他们你反悔了,合同作废!不然,全村人都不会放过你!”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贪婪和霸道的脸,摇了摇头。
“合同已经签了,我不会反悔。”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江大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好,好得很!”他怒极反笑,“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他刚走,老张就带着他儿子溜达了过来。
老张双手背在身后,挺着个啤酒肚,下巴抬得老高。
“啧啧啧,这是谁干的,也太缺德了。”
他嘴上说着缺德,眼睛里却全是笑意。
他儿子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爸,有些人就是给脸不要脸。”
老张清了清嗓子,仿佛是无意间提起。
“哦对了,江北,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家昨天又跟拆迁办谈了,人家答应加到三百五十万了!你后不后悔?”
三百五十万。
又一个沉甸甸的数字。
我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
“不后悔。”
老张父子俩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夸张的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摇着头走了。
七大姑江翠花更直接。
她不知道从哪儿搬来一个小板凳,就坐在我家门口不远处的路口。
从早上骂到晚上,不带重样的。
“江家老祖宗瞎了眼,怎么出了这么个败家子啊!”
“把祖宅当白菜卖了,祖坟都要冒黑烟了!”
村里那些半大的孩子,也学着大人的样子。
他们跟在我身后,朝我扔小石子,嘴里齐声喊着。
“八十万的傻子!”
“败家狗!”
石子砸在背上,不疼,却像烙铁一样烫在心里。
我妈终于崩溃了。
她抓着我的胳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儿啊,算妈求你了,咱们去反悔吧,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我看着她苍老的脸,看着她眼里的哀求和绝望,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但我还是摇了摇头。
“妈,再等等。”
我扶住她颤抖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会害你的。”
夜里,万籁俱寂。
林峰像个贼一样,偷偷翻过我家的院墙。
“北哥,村里人都疯了。”
他脸上带着伤,嘴角青了一块。
“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这么做,真没问题?”
我看着他眼里的担忧,沉默了很久。
这是唯一一个还愿意靠近我的人。
我把他拉到屋里,关上门,声音压到最低。
“峰子,你信我一回。”
“这个机场项目,有问题。”
“等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