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周俊洗漱完上床,从身后抱住我。
“别生气了。等我回来,给你带三亚的特产,好不好?”
我推开他,“你离我远点。”
他顿时就生气了,“你一个黄脸婆,出去做保姆都嫌不专业,以为自己是什么千金小姐吗?还在这耍脾气,李淼,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竟然跟我提以前。
八年前,我也是设计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刚毕业就拿过国家级奖项,被业内顶尖工作室抢着要。
认识周俊的时候,他只是个普通销售,那时的他真诚体贴细心,会在我生病时给我熬一碗白粥,跟我以往见过的公子哥都不一样。
结婚后我很快怀孕了。
他说:“先把家照顾好,等康康大了,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于是我辞了工作,洗手做羹汤。
从一开始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到后来的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我学会了做公婆爱吃的软烂口味,学会了给儿子变着花样做营养餐,学会了把周俊的衬衫熨得笔挺如新。
我以为我在经营一个家,原来我连保姆都不如。
“我累了,周俊。”
我声音平静,“我明天要五点起来给你们做早饭,六点叫康康起床,七点送你们去机场。你让我一个人睡会儿,行吗?”
这话我说得滴水不漏,全是事实。他没法反驳,只能悻悻地去客卧。
“你就是想太多。”他嘟囔着,“一个女人,在家带带孩子做做饭,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听着隔壁他渐渐响起的鼾声,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衣柜门上。
我想起八年前爸爸说:“淼淼,你确定要嫁给那个人吗?他配不上你。”
我从小接受精英教育,是父母的骄傲,我选择周俊让他们失望极了。
我以为我可以向他们证明我的选择没错,但事实证明我错得离谱。
好在爸爸当时气到要和我断绝父女关系,不准我带走家里一分钱,不准我透露自己的身份。
但妈妈到底不忍心,偷偷给了我这套房子。
她说:“宝贝,如果有一天你撑不住了,记得你还有退路。”
我当时觉得妈妈多虑了。我真傻。
我坐起来打开联系人列表,给爸爸的御用律师发去一条消息。
这个晚上,我睁眼到天亮。
五点,我准时起床。轻车熟路地淘米煮粥,蒸包子,煎鸡蛋,温牛奶。
六点半,康康揉着眼睛出来:“妈妈,我的蓝色T恤呢?”
“康康,妈妈说过很多次,衣服要自己提前准备好。”
“可是这些不是你该做的吗?”他理所当然地说,“爸爸说要七点出发,你快点嘛!”
我没说话,给他找出衣服,看着他换上。
七点,周俊提着行李箱出来,脸上神采飞扬:“爸妈,走了!”
婆婆出门前还不忘提醒我:“鱼缸别忘了换水,我那盆君子兰记得晒太阳。”
他们走后,我看着这个我打扫了八年的家。
地板光可鉴人,茶几上一尘不染,沙发靠垫摆得整整齐齐。
可这里不是我的家。
这里是周俊的家,是公婆的家,是康康的家,唯独不是我的家。
我掏出手机,给昨晚联系的律师打电话:“陈叔叔,离婚协议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大小姐。”陈律师的声音沉稳,“按照您的要求,孩子抚养权归男方,婚后财产一分不要。”
“好,”我说,“再帮我联系一下家政公司,我要把这套房子彻底清洁一遍。每个角落,每个缝隙,我不想留下任何我的痕迹。”
“大小姐,您这是要……”
“我要走了。”我说,“这个家,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