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把我拉到了图书馆后面的小树林里才停下。
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松开我的手,脱下那件被咖啡浸湿的卫衣,随手扔在一边,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
他的身材很好,肩膀很宽,手臂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
我这才看清他的脸。
很帅是一种和陆哲言完全不同的帅。
陆哲言是那种精致的,完美的像橱窗里的艺术品。
而他轮廓分明,线条硬朗,特别是那双眼睛,藏在镜片后面,却依旧锐利得惊人。
他身上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你到底是谁?”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在图书馆里更冷。
我被他问得一愣。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每个人都问我这个问题?
“我叫顾微,大二中文系的。”我老实回答。
“我问的不是这个。”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你为什么要写那个公式给陆哲言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是那个公式的问题。
“我……我就是随便写写。”我眼神闪躲,不敢看他。
“随便写写?”他冷笑一声,“顾微同学,你知道你写的是什么吗?”
“欧拉恒等式啊。”我小声说。
“你知道它背后的意义吗?”
我摇头。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物理系的。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像是在评估我的话是真是假。
“那个公式,是陆哲言正在参与的‘天穹计划’的核心理论基础之一。而这个计划,是保密的。”
我瞳孔地震。
保密计划?
我就是从一个搞笑科普视频里看到的啊!那个视频的播放量几百万,哪里保密了?
“等等”我抓住重点,“你怎么会知道这个计划?你也是物理系的?”
“我叫沈牧。”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物理系大三。”
沈牧。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我仔细想了想,猛地瞪大了眼睛。
沈牧!
那个和陆哲言齐名,甚至在专业领域比陆哲言更胜一筹的物理系神仙!
传说中他俩是宿敌,王不见王。陆哲言是那种光芒万丈的王,而沈牧是那种藏在暗处的王。
我居然把告白修罗场,开到了宿敌的面前。
难怪陆哲言的反应那么大。
他肯定以为我是沈牧派去挑衅他的间谍。
天啊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保密计划。”我急忙解释,“我就是……就是想吸引他的注意。”
“用一个你自己都看不懂的公式?”沈牧的语气充满了嘲讽。
我的脸瞬间涨红,像是被戳穿了谎言的小孩。
“我……”
“你第一次,是想假装摔倒在他身上。”沈牧打断我,陈述着事实。
我心里一惊。他怎么知道?
“第二次,你想用一个拙劣的学术问题来开启话题。”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微同学,”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我的灵魂,“你很有趣。在短短几分钟内,你在同一个地方,用不同的方式,制造了三场混乱。”
我的后背渗出了冷汗。
他……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时间回溯这种事,太匪夷所思了。他只是观察力敏锐而已。
对一定是这样。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死不承认。
“是吗?”沈牧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你手里的情书,打算什么时候送出去?还是说,你准备再来第四次?”
我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见了。
他每一次都在。
第一次他阻止了我投怀送抱。
第二次他在陆哲言离开后,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第三次他捡起了我的公式,替我挡了咖啡,然后把我带离了现场。
他就像一个幽灵,一个全知全能的上帝,冷眼旁观着我一次又一次拙劣的表演。
恐惧像藤蔓一样,从我的脚底攀爬上来,紧紧地缠绕住我的心脏。
“你……”我声音颤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对你没兴趣。”他说,“我只是对你身上的‘现象’很感兴趣。”
现象?
他把我的时间回溯,称之为“现象”。
“一个在固定时间段内,可以反复重置的局部时空闭环。”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的冷静语气说,“并且每一次重置,都会因为初始变量的改变,而产生不同的结果。这就是混沌理论,也就是你说的,蝴蝶效应。”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知道了。
他全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了,他还用我完全听不懂的物理学术语,给我的能力下了一个定义。
这个人……是个怪物。
“你……你是怎么发现的?”我放弃了挣扎。
“观察。”他说,“第一次,我看到你走向陆哲言,然后宋伊然出现,泼了你咖啡。你当时的表情,是屈辱和绝望。但几分钟后,你又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表情变成了……跃跃欲试。”
我的心沉了下去。
“第二次,你假装摔倒,被我扶住。你的表情是错愕。几分钟后,你又站在了那里,表情变成了……胸有成竹。”
“第三次,也就是刚才,你被陆哲言质问,被宋伊然的咖啡攻击。你的表情是惊恐。而我,替你挡了。”他顿了顿,看着我“现在,你的表情是……恐惧。”
他平静地叙述着,像是在分析一组实验数据。
而我就是他实验台上那只被反复解剖的小白鼠。
我从头到尾,**地暴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咬着牙问。
“我想知道,”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那是科学家看到未知领域时的兴奋,“你的这个‘现象’,触发条件是什么?冷却时间是多久?重置的范围有多大?能量来源又是什么?”
我听得头皮发麻。
他想研究我。
他想把我当成一个课题来研究。
“我不会告诉你的。”我警惕地看着他。
“没关系。”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我可以自己观察。”
他说完转身捡起地上的卫衣,搭在肩上。
“顾微同学,你的秘密,现在有两个人知道了。一个是我,一个是陆哲言。”
我愣住了,“陆哲言?他怎么会……”
“他不会相信时间回溯,但他会相信,你是某个组织的成员,拥有特殊的技术,可以窃取他的机密。”沈牧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麻烦,“所以为了你自己的安全,我建议你,离他远一点。”
“也离我远一点。”
他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我的天我本来只是想谈个恋爱而已。
怎么就惹上了两个最不能惹的怪物?
一个把我当成了商业间谍。
一个把我当成了实验对象。
我的人生,彻底跑偏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情书,苦笑一声,把它撕得粉碎,扔进了风里。
去他的告白。
去他的陆哲言。
我现在只想保住我的小命。
4新的社死,虽迟但到
我决定听从沈牧的“建议”,离那两个煞神远一点。
接下来的一周,我过得心惊胆战。
上课我专挑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课铃一响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回宿舍,连食堂都不敢去,一日三餐全靠外卖。
我把“透明人”这个身份贯彻得淋漓尽致。
幸运的是,陆哲言似乎并没有来找我的麻烦。也许他觉得我这种小角色,还不配他动手。
而不幸的是,沈牧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总能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周二下午,我在宿舍楼下的便利店买泡面,一转身就看到他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幽幽地看着我。
我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老坛酸菜扔出去。
“好巧啊沈学长。”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点点头,推了推眼镜,“嗯你的心率瞬间飙升到了120,瞳孔放大,肾上腺素急剧分泌。你在怕我。”
我:“……”
大哥你是在跟我打招呼,还是在给我做体检报告?
周四晚上,我戴着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地去操场夜跑,跑到一半,一辆自行车从我身边经过,然后在我面前停下。
沈牧从车上下来,看了看我手腕上的运动手表。
“配速5分30秒,连续跑了20分钟,心率维持在140。对于一个平时缺乏锻炼的人来说,这个数据不错。”
我:“……谢谢夸奖?”
“不客气。”他点点头,骑上车飘然而去。
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被监控的犯人。
他到底想干嘛?
他不是说让我离他远一点吗?怎么现在反倒天天在我面前刷存在感?
这种诡异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周五。
这天晚上,是学校的迎新晚会。我们宿舍的姐妹们非要拉着我去看,说是有个新晋的男团来表演,帅得惨绝人寰。
我本来是拒绝的。
晚会这种人多的地方,遇到陆哲言和沈牧的概率太高了。
但架不住她们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被拖去了。
我们坐在礼堂的中间位置,周围人声鼎沸,灯光绚烂。
我缩在角落里,祈祷自己不要被发现。
晚会进行到一半,到了互动环节。
主持人拿着抽奖箱走上台,笑眯眯地说:“接下来,我们将抽取一位幸运观众,上台和我们的偶像天团‘闪光少年’进行一个甜蜜互动!这位幸运儿将获得我们男团的亲笔签名海报和独家拥抱哦!”
台下的女生们瞬间沸腾了,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低头玩着手机。
“让我们看看,这位幸运儿会是谁呢?”主持人把手伸进抽奖箱,故作神秘地搅动着。
“座位号是……13排14座!”
我宿舍的姐妹突然疯狂地摇晃我的胳膊。
“微微!是你!是你啊!”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座位号。
1314。
一生一世。
这该死的浪漫。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束追光灯就“唰”地一下打在了我身上。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
我大脑一片空白。
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传来:“有请这位幸运的同学上台!”
我僵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上台?
和男团互动?
还要拥抱?
开什么国际玩笑!我只想当个小透明啊!
就在我准备装死的时候,我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一排的贵宾席上,陆哲言正坐在那里,他似乎是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出席的。
他的目光,正冷冷地看着我这个方向。
而在他旁边的旁边,隔了两个空位,坐着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牧。
他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在腿上轻轻敲击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的我。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我看你这次怎么收场。
我头皮一阵发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同学?快上台呀!”主持人催促道。
我骑虎难下,只能硬着生生地站起来,在全场瞩目下,一步一步地挪上舞台。
我的腿在抖,手心在冒汗。
五个穿着闪亮演出服的少年站成一排,对我露出标准的偶像微笑。
说实话是挺帅的。
但我的心里,只有无尽的恐慌。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我:“同学,你好!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我叫顾微。”我对着话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顾微同学,你好!看到我们‘闪光少年’激动吗?”
我能说我一点都不激动,甚至还有点想死吗?
我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好那我们接下来要进行的游戏是‘心动零距离’!”主持人宣布道,“请顾微同学从五位成员中,选出一位你最心动的,然后和他对视30秒!”
我的眼前一黑。
这都是什么鬼游戏啊!
我看着眼前五个一模一样的帅哥,感觉自己犯了脸盲症。
随便选一个吧。
我指了指最左边那个,因为他离我最近。
那个少年走上前,对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准备好了吗?”主持人问。
我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点点头。
“三二一开始!”
我抬起头,和那个少年对视。
他的眼睛很大,很亮像星星一样。
但我根本无心欣赏。
我能感觉到台下,有两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锁定着我。
一道是陆哲言的,冰冷带着审视。
另一道是沈牧的,玩味带着探究。
我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三十秒终于结束了。
我长舒一口气,以为酷刑终于结束了。
然而我太天真了。
“哇哦!我们的顾微同学和我们的小帅哥对视的时候,脸都红了呢!”主持人起哄道,“按照游戏规则,接下来就是我们心动的拥抱环节!”
那个少年张开双臂,微笑着向我走来。
台下的尖叫声更大了。
我看着他越来越近,大脑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抱。
绝对不能抱。
如果我今天抱了,明天校园论坛的头条就会从《普信女示爱校草》,升级成《水性杨花女,脚踏校草与偶像男团两条船》。
那我真的不用活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时间快倒流啊!
我拼命地在心里呐喊。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眩晕,没有拉扯,世界依旧正常运转。
我的能力……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