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他的目光却不染尘俗。

“你为何总是想让我破戒？”

萧无妄叹了口气，抽出手帮我整理好裙子。

我的羞耻混着寒意从骨髓里渗出来。

指尖掐进掌心，终于坦白：“及笄那年在寒山寺，你我云雨后，你体内相柳的煞气入了我的脉，古籍说唯有再与你......”

“住口！”萧无妄打断了我的话，“你竟为留我，编出这等魔障之语！”

烛火在风里跳了跳，他眉心微蹙。

我在心中苦笑，纵使我道出真相，他也不信我所言。

可我何必骗他呢？难道是我自轻自贱，上赶着要吗？我不过是想要活命啊。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卑微到极致。

“你就当是怜悯我，渡化我......”

他睫毛颤了颤，声音悲悯：“佛门度人先度心。你执念于皮肉之欢，便是与佛无缘。”

“青蘅姑娘，佛门虽广，但难度无缘之人。”

无缘之人。

我踉跄着上前，抓住他冰凉的手腕，“三年前你说庇佑我余生，如今我的命就在你手里，这也算无缘？”

他猛地抽回手，袈裟扫过我的脸颊。

“佛度众生，不度执迷。”

他转身离开，“今夜我去偏殿歇着，你好自为之。”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把我和满室的冷气关在里面。身上的蛇纹突然剧痛，我扶着梳妆台呕出黑血，那张轻飘飘的和离书还摆放在梳妆台上。

我抹去嘴角的血迹，拿起来和离书，默默地看到天明，看到眼眶发涩才将它收进抽屉。

三年来，萧无妄敲裂的木鱼、磨出破洞的袈裟，连他随手丢弃的半片菩提叶，都被我收在漆盒里。

曾经连胭脂水粉都辨不清的将军府嫡女，如今能闻出他茶盏里该添几分莲心，摸准他抄经时要垫三层锦帕的习惯。

可铜镜里的“萧夫人”，就要随着和离书成空影了。

用完早膳，萧无妄便带着我进了皇宫请旨和离。

我们将一切文书递交给司礼监提督，不消半个时辰，文书便送进了圣上的政事殿。

“陛下政务繁忙，批阅的放妻书怕是要过几日才能重归我们手中。”

“陛下若准了和离，城南的绸缎庄与城郊良田都记在你名下。”他垂眸看着地上的落叶，“你身子弱，往后......”

话音未落，廊下传来环佩叮当。

“无妄哥哥。”

我转身看去，一个女子扶着宫娥走来，藕荷色宫装衬得她病体纤弱，额间的白莲花钿却亮得晃眼。

眼前人，是萧无妄亲自去城门迎接，五年前嫁去南诏国的郡主郑素娥。

郑素娥看到我，柳眉微挑，随即对着萧无妄温和一笑。

“无妄哥哥，你们怎么来了皇宫？”

见到她，萧无妄眸色一柔：“有些事要同青蘅姑娘一起处理。”

郑素娥笑着走到他身边，亲昵地揽住他的胳膊。

“你和青蘅姐姐难得来一趟皇宫，要不要尝尝我做的斋饭，还是五年前你教我的呢。”

我看着她的腕，有些晃神。她腕间的玉念珠，正是萧无妄之前不离身的那串。

原来她和萧无妄早就相识。

原来她就是那个能让萧无妄脱下僧服、赠送佛珠的人。

看到萧无妄和郑素娥并肩往前走，我默默跟着他们到了瑶光殿，看着他们一同做斋饭。

一个是万众敬仰的沙门佛子，一个是为百姓和亲的流离郡主。

他们甚至连信仰，都是一样以天下苍生为重。

他们是如此般配......

我心头发涩，忽然明白了神并非不会动心，只是所爱之人不是我罢了。

素菜香味四溢，可我却尝出了一丝苦味。

刚放下筷子，就看到郑素娥正在为萧无妄擦着嘴角。

素来有洁癖的他，不近女色，并没有躲开。

心头一阵涩痛，我蹙着眉没忍住一口血咳了出来。

旋即，我慌乱捂住嘴，生生咽了下去，生怕他们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

从瑶光殿离开，已过晌午。

看着并肩而行的萧无妄，我忍不住想知道，郑素娥为什么能让他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佛子大人，你的心仪之人是郡主吗？”

萧无妄身形微顿，随即轻轻点了头。

“为什么？”我下意识追问。

萧无妄拂过颈间的白玉佛牌，低沉道。

“四年前我丢失过一回佛牌，煞气魔气侵身以致情动，是郡主用处子之身做了我的解药。”

我大脑有一瞬空白。

难怪昨日我跟他道明真相，他却不信。

我挽起袖子露出没有守宫砂的白皙纤腕。

随后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可当年给你做解药的人，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