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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丹增是哪部小说里的人物 高原之上,爱在戒律之外章节阅读

第8章

时间:2026-02-09 21:5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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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增闭关的第一天,色拉寺后山的闭关院异常安静。

禅房很小,只有六叠大小,一扇小窗朝东,清晨的第一缕光会准时从那里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锐利的光斑。丹增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摊开《菩提道次第广论》,但整整一个上午,他只翻了三页。

不是经书深奥,是心不静。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昨夜客栈的画面——炉火的光,她倒茶时微微颤抖的手,那句“有缘再见”,还有她站在门口,灯光从背后打来,给她镀上毛茸茸金边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像用刀刻在了记忆里。

他睁开眼,开始诵经。不是日常功课,是《心经》,最短,也最难。“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五蕴皆空。色、受、想、行、识,都是空。那么此刻胸口的闷痛是什么?喉咙里的堵塞感是什么?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画面是什么?

都是空。必须是空。

他一遍遍地诵,声音在狭小的禅房里回响。到第七遍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是送饭的小沙弥。丹增停下诵经,打开门上的小窗,接过简单的饭食:一碗糌粑,一碗清茶。

“丹增师兄,”小沙弥小声说,“次仁让我带话,说林晚姐姐今天去寺里了,在经堂外转了三圈。”

丹增的手一抖,茶碗里的水晃出来些许。

“她……说什么了吗?”

“没有。就是转经,很安静。次仁想上去打招呼,但她摇摇头,转完就走了。”小沙弥顿了顿,“次仁让我问,师兄要不要回话?”

回什么话?说“知道了”?说“谢谢”?还是说“告诉她别来了”?

丹增沉默了很久,久到小沙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说:“不用回。你告诉次仁,好好做功课,别多事。”

“是。”小沙弥走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丹增关上门窗,坐回蒲团。糌粑已经凉了,但他没胃口。他想起她说“我能照顾好自己”时的神情,平静,但眼底有倔强。她当然能照顾好自己。从北京到***,从破碎到完整,她一直很坚强。

可越是坚强,越让人心疼。

他强迫自己吃了几口糌粑,喝了茶。然后重新摊开经书,这次他决定抄经。一笔一划,一字一句,把所有的躁动、所有的妄念、所有不该有的牵挂,都倾注到笔尖,封印在墨迹里。

抄到“诸法从缘生,亦从因缘灭”时,笔尖顿住了。墨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像一滴泪。

因缘生,因缘灭。他和她的缘,是生,还是灭?是应该让它生,还是该让它灭?

他不知道。只知道笔尖再也落不下去。

客栈里,林晚的生活照常进行。

清晨六点起床,准备早餐。上午打扫房间,下午采购。傍晚住客们回来,围坐吃饭,分享故事。一切和丹增来之前没什么两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打扫三楼走廊时,她会在那扇窗前多站一会儿,看着色拉寺的方向。山腰上那片白色的建筑群,在阳光下静谧庄严。她知道他在那里,在某个禅房里,闭关,修行,尝试忘记她。

她不会去打扰。那天去色拉寺转经,只是……只是想离他近一点。不进去,不说话,只是转三圈,像完成一个仪式。转完就走,不停留,不期待。

但次仁看见了。小男孩从经堂里跑出来,眼睛亮晶晶的:“林晚姐姐!你是来找丹增师父的吗?他在闭关,不能见人。”

“我知道。”她摸摸他的头,“我只是来转经。你好好做功课,别分心。”

“可是丹增师父闭关前,让我多照顾你。”次仁认真地说,“他说如果你需要帮忙,就告诉我。”

林晚的心轻轻一颤。他交代过了。在闭关前,在那些混乱的思绪中,他还记得交代这个。

“我很好。”她说,“不需要帮忙。你专心学习,等丹增师父出来,让他看到你的进步。”

“嗯!”次仁用力点头,“我会背好多***了!丹增师父一定会高兴的!”

离开寺院时,林晚回头看了一眼。山门巍峨,经幡飘扬。她想,这样就好。他在里面修行,她在外面生活。两条平行线,不需要相交,只要知道彼此在同一个世界里,就够了吧。

然而思念不会因为“够了吧”就停止。

晚上,在房间的台灯下,林晚会拿出那幅白度母唐卡,展开,看着度母慈悲的眼睛。有时她会拿出丹增给的那个小布包,闻一闻里面香料的味道——柏枝的清新,檀香的沉静,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草木气息,混合在一起,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她开始在那本场记本上写一些片段,不是记录,更像是对话:

“闭关第一天。想象他在禅房里的样子,盘腿,闭目,诵经。希望他真的能静心,而不是像我一样,表面平静,内里翻涌。”

“在市场上看到一种香料,和布包里的味道很像。摊主说叫‘雪山柏’,长在海拔四千米以上的阳坡。难怪闻起来有种……孤高的气息。”

“秦姐今天说,在***待久了,人会变得信命。因为这里离天太近,离人太远,很多事情只能交给缘分。我说,那如果缘分不够呢?她吐个烟圈:那就修炼自己,等下一世。”

写到这里,林晚停笔。下一世。佛教说人有轮回,那这一世未尽的缘,会不会在下一世续上?可下一世的她,还是她吗?下一世的他,还是他吗?

她不知道。只知道这一世,此刻,她在想他。而他,或许也在想她,或许在努力不想她。

闭关的第七天,丹增在禅房里发起高烧。

起初只是头疼,他以为是打坐太久。但到了傍晚,浑身发冷,盖上所有的毯子还是抖。他知道这是修行中常见的“业障现前”——当你想专注时,所有潜藏的烦恼都会跳出来阻挠。

他咬着牙继续打坐,诵经,但声音越来越弱。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幻象——不是佛菩萨,是她。她在冈仁波齐的晨光中回头微笑,她在客栈的炉火边倒茶,她站在门口说“有缘再见”。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真的,每一个细节都让他心颤。

“走开……”他喃喃道,不知在对谁说,“走开……”

但幻象不走。反而越来越清晰。他甚至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阳光和风的气息。

“丹增师父!”门外传来次仁焦急的声音,“你还好吗?我听见你在说话!”

丹增想回答,但发不出声音。他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闭关期间,门是不该从外面打开的,除非紧急情况。

次仁冲进来,看见他烧得通红的脸,吓坏了:“师父!你生病了!我去叫顿珠师父!”

“不……”丹增想阻止,但次仁已经跑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顿珠师父来了。老喇嘛摸了摸他的额头,叹了口气:“业火攻心。丹增,你在对抗什么?”

丹增闭上眼睛,不说话。他不能说,不能说自己在对抗想念,不能说自己在对抗渴望,不能说自己在对抗那些身披僧袍却依然凡俗的心。

“罢了。”顿珠师父对次仁说,“去客栈,找那个汉地姑娘。她那里有药。”

“可是师父,闭关期间不能见外人……”次仁犹豫。

“是救人要紧,还是规矩要紧?”顿珠师父看着他,“去。”

客栈里,林晚刚收拾完厨房,就听见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是次仁,跑得满头大汗:“林晚姐姐!丹增师父生病了,发高烧!顿珠师父让我来找你拿药!”

林晚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什么药?我哪有药?”

“就是……就是之前火车上,你高原反应时,丹增师父给你的那种药油!”次仁急得快哭了,“他说你那瓶应该还没用完!”

林晚想起来了。那个小瓷瓶,一直收在背包的侧袋里,几乎忘了。她冲上楼,翻出背包,果然找到了——小小的青色瓷瓶,里面的药油还剩一半。

她抓起瓷瓶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对秦姐喊:“秦姐,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天都黑了!”

“色拉寺!很快回来!”

她跟着次仁在夜色中奔跑。拉萨的夜晚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但她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在胸腔里狂跳,像要蹦出来。

从客栈到色拉寺,平时要走二十分钟的路,他们十分钟就跑到了。山门已经关了,次仁带着她从侧门进去,七拐八拐,来到后山的闭关院。

顿珠师父等在禅房外,看见她,点点头:“进去吧。他知道是你。”

林晚推开门。

禅房里很暗,只有一盏酥油灯在角落里静静燃烧。丹增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脸色潮红,嘴唇干裂。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看见她,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你……”他想坐起来,但没力气。

“别动。”林晚快步走过去,在床边蹲下。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怎么烧成这样?”

“业障……”丹增虚弱地说,“没事,过两天就好。”

“什么业障,就是感冒了。”林晚打开瓷瓶,倒出一点药油在手心,搓热,然后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这个动作如此熟悉,在火车上,他也曾这样对她做过。

丹增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手上的温度,药油清凉的气息,还有她靠近时身上淡淡的香味,都让他的意识更加混乱。他想推开她,想让她走,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反而贪婪地感受着这片刻的触碰。

“这瓶药油你还一直带着。”他找话题,试图分散注意力。

“嗯,一直留着。”林晚的声音很轻,“没想到用在你身上了。”

她的手指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打圈,力道适中。丹增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念经,但***全乱了,变成一堆无意义的音节。他只感觉到她的存在,如此真实,如此靠近,近到能听见她的呼吸,能闻到她发丝的味道。

“林晚。”他忽然说,声音哑得厉害。

“嗯?”

“你不该来。”

“为什么?”

“因为……”丹增睁开眼,看着她。酥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动,让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因为我在闭关。因为我是僧人。因为……”

因为你来了,我所有的修行都白费了。因为你来了,我更静不下来了。因为你来了,我知道我完了。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只能看着她,用眼神传达那些不能说的、不该有的、却真实存在的情绪。

林晚看懂了。或者说,她以为自己看懂了。她停下动作,收回手,站起身。

“药上好了。”她说,声音很平静,“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林晚。”丹增叫住她。

她回头。

“谢谢。”他说,千言万语,只能浓缩成这两个字。

“不用谢。”她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脆弱,“你救过我,我救你,扯平了。”

扯平了。她说扯平了。丹增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不想扯平,他想欠着她,或者让她欠着自己,这样至少还有联系,还有理由见面,还有借口惦记。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

禅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盏孤独的酥油灯。但空气里多了她的味道,多了药油的气息,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这个原本应该寂静的修行空间,变得不再纯粹。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痛苦地呼吸。

业障。这真的是业障。

而他,似乎已经不想挣脱了。

客栈里,林晚一夜无眠。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上还残留着药油的气味,和触碰他皮肤时的感觉。他的额头很烫,他的呼吸很重,他看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抗拒,有挣扎,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东西。

她不该去。她知道。但听说他生病的那一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规矩,身份,界限,都被抛在脑后。她只知道,他需要帮助,而她能帮上。

这算什么?是慈悲,还是私心?是善意,还是借口?

她不知道。只知道回来的一路上,心都在狂跳。不只是因为奔跑,更是因为那个瞬间——在昏暗的禅房里,他看着她,说“你不该来”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太多她读得懂,却不敢承认的东西。

她翻了个身,手腕上的佛珠轻轻磕在床沿。108颗,是完整的。但心呢?心完整吗?

也许从冈仁波齐的那个清晨开始,从他说“珍重”开始,从她把那幅白度母唐卡贴身收好开始,这颗心就不再完整了。它缺了一块,一块只有他能填满,但他不能填、不该填、也填不上的空缺。

她摸着那颗补珠,轻声说:“对不起。”

不知道在对谁说。也许是对丹增,说“对不起,打扰了你的修行”。也许是对自己,说“对不起,动了不该动的心”。也许是对命运,说“对不起,让我们这样遇见,又这样分开”。

窗外,拉萨的夜晚安静而漫长。远处隐约有诵经声,像潮水,起起落落,永不止息。

而在色拉寺的禅房里,丹增也睁着眼,看着黑暗中跳跃的酥油灯光。

高烧已经退了,但心里的火却烧得更旺。他想起她靠近时的气息,想起她手指的温度,想起她说“扯平了”时的笑容。

扯平了。怎么能扯平?

他欠她的,不止一次救命之恩。他欠她的,是在火车上看见她苍白面容时的心疼,是在暴风雪夜听她讲述往事时的共鸣,是在冈仁波齐晨光中看她微笑时的悸动,是此刻,在病中脆弱时,渴望她靠近又害怕她靠近的矛盾。

这些债,怎么还得清?

他从怀中取出那串念珠,在黑暗中一颗颗捻过。他握紧念珠,闭上眼睛,开始诵经。这一次,他不再试图驱散那些画面,那些念头,那些不该有的情感。他让它们在***中流动,在呼吸中起伏,在心跳中存在。

他接受它们。接受这份业,这份障,这份修行路上最大的考验。

也接受,在心底最深处,那个不敢承认、却真实存在的念想——

如果,只是如果,他不是僧人,她不是过客。

如果他们只是两个普通人,在拉萨的阳光下相遇,在八廓街的人流中牵手,在客栈的炉火边相守。

那该多好。

但这个“如果”,是妄念,是痴想,是修行人最该破除的幻象。

所以他只能握着念珠,一遍遍地诵经,在***中寻求平静,在平静中忍受煎熬,在煎熬中等待天明。

等待闭关结束的那一天。

等待“有缘再见”的那一天。

等待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但他依然在等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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