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发现陆时渊消失,是在她出院回家后的第三天。
身体还虚弱着,小腹空坠的疼痛时刻提醒她失去的是什么。
她以为时渊只是需要时间冷静,像过去每一次争吵后那样。
直到她推开卧室门,发现衣柜空了一半。
他的衣服、常看的书、用了多年的剃须刀,全都不见了。
客厅茶几上,安静地放着两样东西。
他们的订婚戒指,他摘下来了,搁在冰冷的玻璃面上。
旁边,是一张医院的流产手术通知单副本。
林瑾站在原地,好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呼吸骤停。
她踉跄着扑过去,抓起戒指和纸张,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那晚他平静却决绝的声音:“现在,轮到我了。”
她颤抖着手拨他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微信红色感叹号。
所有社交平台,查无此人。
她疯了似的冲出门,开车直奔陆时渊父母在沪市的家。
敲门的手都在抖。
门开了,是陆母,看到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林医生,请回吧。”陆母的声音隔着门缝传来,“我儿子不想见你。你们已经结束了。”
“阿姨,我求您,让我见见他,我就说一句话……”她语无伦次,眼泪糊了满脸。
门在她面前轻轻关上,落了锁。
她不肯走,在初春的冷风里站到半夜,直到被小区保安客气地“请”离。
她又去找王医生,找医院相熟的同事,找所有可能知道他去向的人。
每个人都对她摇头,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怜悯、责备,或许还有一丝早知今日的感慨。
最后,她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专业体面,才通过医院另一个系统的熟人,查到了陆时渊出院时登记的一个模糊去向:深圳。
林瑾向医院递交了停职申请,买了最近一班飞深圳的机票。
在飞机上,她看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想起半年前他跟她回京市时,也是这样沉默地看着窗外。
那时他眼里还有光,还有对她残存的期望。
而现在,是她亲手把最后那点光,连同他们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掐灭了。
抵达深圳,潮湿温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和京市干燥冷冽的风截然不同。
她像个失去方向的困兽,在庞大而陌生的城市里徒劳地寻找一个决心消失的人。
她去派出所,以“寻找离家出走的未婚夫”为由求助,声音沙哑,眼圈红肿。
民警查询后,客气而疏离地告诉她:
“林女士,没有符合您描述的近期入住或租赁记录。如果对方是成年人,且没有证据表明他处于危险或非自愿状态,我们无权干涉他的个人自由。”
她白天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看见身形相似的男人就控制不住地追上去。
一次次失望,一次次被路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
晚上回到廉价酒店,对着手机里寥寥几张两人的旧照,整夜失眠。
照片里的他看着她,眼神温和带笑。
而现在,这笑容成了最锋利的凌迟。
沈真的电话和信息还在见缝插针地轰炸,内容从哀求到哭诉,最后变成怨毒的诅咒,责怪她的“抛弃”导致他病情反复。
她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厌烦和憎恶。
不是对沈真,更是对那个一次次被“责任”和“拯救欲”绑架、最终毁掉了自己全部幸福的自己。
她将沈真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开始恍惚地明白,时渊一次次看着她转身离开时,是什么感受。
那不仅仅是失望,是信仰的崩塌,是对“家”和“唯一”这些概念的彻底粉碎。
她让他相信他们是彼此生命里的光,却又亲手当着他的面,一次次掐灭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