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新婚之夜不圆房,我没法在夫家立足。
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哪个会将我这个新夫人放在眼里。
我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流出来,念着今日大喜的日子,流眼泪不吉利,又生生忍了回去。
我满心委屈闭上眼睛,心里暗暗琢磨是就此作罢还是主动出击?
可我一个脸皮薄的姑娘家,就算是对他有几分少女情思,也做不到在这种事上主动。
谢翎忽地睁开了眼,男人眼神清亮明澈,不见有丝毫惺忪困倦。
他偏头看了眼旁边的女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半个月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和一五品官的女儿发生什么牵扯。
舅舅家的表兄林若晨是他志同道合、惺惺相惜的知己;
表妹林若音亦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奈何命运使然,他与表妹这桩原本板上钉钉的婚事出了岔子。
皇子们为夺嫡结党营私、拉拢群臣;
形势所迫,祖母为他仓促定下一门亲事。
他同意了祖母的安排。
比起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妻子,被牵涉党争危及家族才是他最无法接受和不能容忍之事。
新婚妻子容貌之盛,出乎他的意料。
下意识,他有些抵触。
娶妻娶贤,这般浓颜昳丽,实在非贤妻之相。
可新婚之夜,圆房是对妻子的尊重,也是为人丈夫的义务。
他世家公子出身,又是堂堂的卫国公,不至于这点礼数都不懂。
只是他和沈氏盲婚哑嫁,洞房花烛夜第一次照面就要做那等私密事,总归有些不自在。
世家的规矩,妻子当要伺候丈夫,房中亦是如此。
谢翎有意等身边人主动,未曾想,这女子心大的很,新婚丈夫不碰她、她竟毫不在意的样子。
仿佛就要这么睡了。
我正垂眸思忖,却忽觉身边有道如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如芒刺背。
我一抬头正撞入男人漆黑深邃的目光,冷不丁吓了一跳。
“夫,夫君,您没睡?“
侧躺的缘故,女子身前的弧度愈发明显;殷红的中衣领口微敞,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更有那不时倾斜到他鼻间的、独属于姑娘家的馨香。
祖母的话没有言过其实,她的确堪称绝色。
血气方刚的年纪,加之他素来绝不委屈自己的脾性,起了念就不必再忍。
在女子的娇呼声中,他眸底一沉,翻身将我压在身下
那一刻,我脑中一片空白。
出嫁之前,母亲教了我很多。
尤其是洞房时的周公敦伦之礼。
可当男人覆下的瞬间,我心间小鹿砰砰,大脑一片空白。
哪里还记得什么回应和配合,只能乖顺得任由对方摆布。
男人的每一个动作都为我带来前所未有的触觉体验,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是那么的陌生。
我紧紧攀抱着面前人挺阔的肩膀,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泪。
叫了一次水,我重新躺下闭着眼睛,感受到身边的床榻陷进去,鼻间萦绕着男人漱洗过后的清冽气息。
刚嫁过来,我不敢祈求太多。
再醒来时,天色已亮。
他早已离去。
我望着空荡荡的床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至少,圆房了。
好歹这桩婚事就算是成了,往后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至于其他的……
我不想过早地杞人忧天。
我坐在梳妆台前,由着林妈妈替她盘发梳妆。
谢翎回到春景堂上房的时候,青禾刚将精心挑选的一只牡丹金簪推进我的发髻。
见谢翎进来,我双手交叠于身前,端庄含笑福身道:“夫君。”
娇羞怯怯,低柔缱绻。
谢翎晃神一瞬,很快恢复如初。漫不经心地嗯了声,语气冷淡,“吃过早膳,去容山堂敬茶。”
“是。”
去往容山堂的路上,男人昂首阔步,步履矫健;
我略微吃力地跟在他身后,气息微喘,忍不住出声叫住他,“夫君……”
男人脚步一顿,面带疑惑转身看向我。
女子脸颊酡红,面带嗔意,“夫君能否走慢一点,妾身……步伐不如夫君矫健。”
谢翎默了一瞬,什么也没说,转身再要抬脚的时候,确实放慢了幅度。
我察觉到他的迁就,心里酝出丝丝甜意。
这门亲事对我来说前途未卜,但只要想到是他,便觉得自己有无限的勇气。
绕过三道回廊,两棵茂密的桂花树下,便是谢府老夫人周氏的居处容山堂。
老夫人一早召集全家女眷等候在此。
二姑娘谢涓拈着一块桂花糕慢悠悠吃着,“大嫂可真是有福气,京城中不知多少名门贵女盯着大哥,到了居然让她一个五品官的女儿捡了便宜。”
罗汉床上的老夫人忽地脸色一沉,手拨动的佛珠重重一摔,“二丫头,当着长辈的面议论掰扯长嫂的是非,这就是你公府千金的教养?”
谢涓没想到祖母会为一个刚过门还没见面的孙媳妇给她落脸。
老夫人眼风扫过二儿媳妇蒋氏。
蒋氏一把将女儿拽到自己身后,眼神勒令她闭嘴。
谢涓面色不忿,却也不敢当着祖母的面如何。
不多时,廊下的婆子传话:“老祖宗,国公爷和夫人来敬茶请安了。”
下一瞬,对面的甬道上出现了两道身影。
男子清隽超逸,女子娇艳妩媚。
当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婆子打起珠帘,谢翎信步跨入,我紧随其后。
堂下已备下蒲团。
我在堂下下跪,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恭敬奉到老祖宗面前。
“祖母,喝茶。”
老祖宗笑弯了眼睛,接过茶盏喝下,又从贴身丫鬟手中取出一丰厚的红封塞过去。
“来,祖母给你零花。”
我伸手接过,甜笑:“多谢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