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渺继续诉说,语气变得低沉。
“祖父战死后,家道便开始中落。”
“我父亲,名苏文正。科举入仕,原在江南道余杭郡为官,官至郡丞。”
郡丞,一郡副职,地位不低。
“父亲为官清廉,性情耿直。因不愿与当地世家豪强同流合污,得罪了人。”
“他们罗织罪名,诬告父亲贪墨漕粮,勾结水匪。”
“朝廷派下的御史,也被他们买通。”
“父亲蒙冤入狱,受尽酷刑,最终……不堪受辱,在狱中自尽明志。”
苏渺渺说到这里,娇躯微微颤抖。
陆长生能感受到她那刻骨的恨意。
“父亲死后,家产被抄没。男丁流放陇西羌族之地,女眷大多充入教坊司。”
“彼时我年仅十岁。因年幼,侥幸未被立刻充入教司,后被辗转卖入这凝香阁……”
她的话语停了。
后面的事,不言而喻。
一个出身书香门第、官宦之后的少女,家破人亡,沦落风尘。
这是何等的惨剧。
陆长生看着眼前这绝色女子。
她清冷的气质下,竟隐藏着如此血海深仇和凄惨身世。
他明白了。
明白她为何独爱边塞诗。
明白她为何对军旅之事如此关切。
她的根,在安西军。她的恨,在那污浊的官场。
她在这烟花之地,保持着孤高和清醒,或许就是在用这种方式,坚守着家族最后一点骨血里的骄傲。
“渺渺沦落风尘,实非得已。卖艺不卖身,亦是想为苏家,留一丝清白名声。”
苏渺渺抬起泪眼,看向陆长生,眼神里带着恳求。
“陆公子是军中之人,或许……或许将来有机会,行走四方。”
“渺渺别无他求,只求公子……若能得遇渺渺流落在外的家人,请告知他们,渺渺……还活着。”
“若能得悉他们一丝音讯,渺渺死而无憾!”
她站起身,对着陆长生,深深一拜。
这一拜,包含了太多沉重的东西。
陆长生没有立刻扶她。
他看着她纤弱的身影,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他心中那股占有欲,如同野火般燃烧起来。
他需要她!
不仅仅是因为她可能身负特殊体质。
更因为,她现在,完全激发了他的保护欲和征服欲。
他要这个女人!
彻底地占有她,从身体到心灵!
“你的家人,我会找。”
苏渺渺抬起头,梨花带雨的脸上,露出一丝希冀。
“但不是‘若有机会’。”
陆长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身材高大,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的目光炽热,带着铁血的霸道。
“我会主动去找。动用我一切能动用的力量,翻遍陇西,查遍边镇。”
“只要他们还在大唐疆域之内,我,陆长生,向你保证,一定把他们找出来!”
苏渺渺被他话语中的决绝和气势震住了。
这不像是一个小小旅帅能有的口气。
“但是,”陆长生话锋一转,“我帮你,不是无偿的。”
苏渺渺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的目光钉在原地。
“我要你。”
陆长生的话语,直白得近乎粗暴。
“不仅仅是今晚。而是以后,永远。”
“你的身子,你的心,你的一切,都只能属于我,陆长生一人。”
他的眼神如同实质,仿佛要将她剥开。
“这就是我的条件。”
苏渺渺脸色煞白。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炽热、充满侵略性的男人。
他刚刚给了她巨大的希望,转眼又提出如此……霸道的要求。
她钦佩他的才华,感激他愿意寻找她的家人。
但……卖艺不卖身,是她最后的底线。
是她在泥沼中,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点尊严。
“公子……”苏渺渺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书架,退无可退。
“渺渺感激公子厚爱。也钦佩公子才华。”
“但渺渺立过誓,卖艺不卖身。方才邀请公子,也只是谈论诗词,品茗论道。”
“公子诗词过关,可入渺渺幕僚,单独陪侍。但若要更进一步……”
她鼓起勇气,迎上陆长生灼热的目光。
“还需……深入考究。”
她的话很委婉,但意思明确。
诗词好,只能得到单独相处的机会。想得到她的身子,没那么简单。
这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也是她抬高自身价值的手段。
陆长生笑了。
是那种带着掌控一切意味的笑容。
“考究?如何考究?”
“论诗词,我一首《渔家傲》足以。”
“论边塞,我的经历便是真知。”
“苏大家,你还想考究什么?”
他步步紧逼。
苏渺渺心乱如麻,她确实被陆长生的军旅故事和那首词打动。
但让她就此委身,她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她需要更多……更能让她折服的东西。
“公子……”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诗词军旅,可见公子才情与经历。然世事洞明皆学问。渺渺想知道,公子对如今朝堂,对天下大势,有何高见?”
她抛出了一个极难回答的问题。
这已远超武将范畴,涉及政治格局。
她潜意识里觉得,一个边军旅帅,不可能有太深的政治见解。
她想用这个难题,让他知难而退。
······
陆长生闻言,非但没有退缩,眼中反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果然,这女子心气极高,绝非寻常胭脂俗粉可以比拟。
她想听这个?
好!那就让她听个够,听个心惊胆战!
“朝堂?大势?”
陆长生负手而立,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仅仅是一个武夫,更像一个俯瞰棋局的谋士。
“文官集团,结党营私,把持朝政,排挤异己。你父亲之事,绝非个案!”
“边镇节度使,拥兵自重,尾大不掉。比如安禄山身兼三镇,麾下精兵悍将无数,早已成国中之国!”
苏渺渺美眸睁大。
这些言论,太大胆了!直接抨击朝堂,非议节度使!
陆长生语速加快,如同连珠炮,抛出一个个惊世骇俗的观点。
“陛下年事已高,耽于享乐。杨国忠把持朝纲,与安禄山矛盾已深,势同水火!”
“安禄山,早有反意!其所图,绝非一镇一地,而是这大唐万里江山!”
苏渺渺娇躯剧震,失声道:“你说什么?安节度使……他敢造反?!”
这消息太震撼了!
安禄山是陛下宠臣,权势滔天,他怎么会造反?
“不是敢不敢,是迟早的事!”
“就在这几年。或许明年,或许后年。必将爆发!”
“届时,烽火遍地,生灵涂炭。长安……亦将不保!”
苏渺渺脸色惨白。
陆长生的话,像一把重锤,砸碎了她对盛世的最后幻想。
“这……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