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位,苏晴。”
护士站清脆的叫号声,让陆衍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苏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的妻子苏晴,三年前响应国家号召,作为优秀青年医生,前往非洲进行医疗援助。
项目为期三年,算算日子,下周才回国。
她怎么可能出现在市中心医院的妇产科?
陆衍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是思念过度,出现了幻听。
他今天来妇产科,是帮科室里的张姐取一份化验单,张姐的爱人出了个小车祸,走不开。
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
陆衍摇着头,继续往检验科窗口走。
然而,就在他与一间诊室擦肩而过时,一道熟悉得刻进骨子里的身影,撞入他的眼帘。
那女人穿着一件宽松的孕妇裙,长发温柔地披在肩上,侧脸的弧度,哪怕化成灰陆衍都认得。
就是苏晴!
她正低着头,认真地听着面前的医生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一只手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那肚子……
陆衍的瞳孔骤然紧缩。
看那弧度,至少有七八个月了。
轰!
陆衍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有惊雷在耳边炸响。
他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停滞了。
三年。
整整三年。
他与苏晴分别了三年。
这三年里,他们每天都靠着微弱的信号通电话、发消息。
她会给他讲非洲的落日,讲那些淳朴又可爱的孩子,讲她手术成功后的喜悦。
也会抱怨那里的蚊虫太多,食物太单调。
就在昨天晚上,他们还通了电话。
她说,她已经打包好了行李,买好了当地的木雕,要回来送给他当礼物。
她说,她好想他。
可现在,这个本该在万里之外的非洲,下周才能回国的妻子,就活生生地坐在他对面的诊室里。
挺着一个……八个月的孕肚。
陆衍感觉自己的世界在崩塌。
他一步一步,僵硬地挪了过去,像一个被抽掉所有零件的木偶。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诊室里的医生还在交代着注意事项。
“……胎儿很健康,胎位也正,回去多注意休息,保持心情愉快,准备迎接宝宝的到来吧。”
苏晴微笑着点头,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谢谢医生。”
她拿着检查单,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她看到了门口站着的陆衍。
四目相对。
苏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就被一种陆衍从未见过的冰冷和漠然所取代。
陆衍死死地盯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又缓缓地将目光移到她的脸上。
他的嘴唇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晴?”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苏晴没有回答,只是眼神闪躲地避开了他的注视。
她想从他身边绕过去。
陆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凉。
“你去哪了?”陆衍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你不是在非洲吗?”
“你肚子里的……是谁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了过去。
苏晴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用力地想甩开陆衍的手。
“陆衍,你放开我!”
“回答我!”陆衍几乎是在嘶吼,引得走廊上的人纷纷侧目。
他不在乎。
他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一个能将他彻底凌迟的答案。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放弃了挣扎和伪装。
她抬起头,直视着陆衍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了对他的爱意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寒霜。
“如你所见。”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陆衍的心脏。
“陆衍,我们离婚吧。”
说完,她用力甩开了他的手,不再看他一眼,径直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那里,一个穿着高档西装,气度不凡的男人正靠在墙边等她。
看到苏晴过来,男人立刻迎了上去,体贴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和检查单,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腰。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男人的声音充满了关切。
“没事,宝宝很健康。”苏晴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温柔,她甚至还对着那个男人笑了笑。
那个笑容,曾经是独属于陆衍的。
男人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然后拥着她,慢慢地走远了。
从始至终,苏-晴没有再回头看陆衍一眼。
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陆衍僵在原地。
手里还攥着那份要帮同事拿的化验单,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妇产科走廊里人来人往,充满了新生儿的啼哭和家属的欢笑。
这一切,都与他格格不入。
他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亲手搭建了数年的爱情城堡,在眼前轰然倒塌,化为一片废墟。
风一吹,连灰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