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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勒住马，问她出了何事。
丫鬟眼圈通红，声音哽咽：
”小姐，不知谁在城里散布谣言，说王爷年少时放在心尖上的人回来了……还说王爷即将休弃您，迎娶新妇。“
”如今……满城都在议论你被休，说的话不堪入耳……“
我的心口像被钝器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偏在此时，我发现干粮未曾带上，只得折返上京。
我戴好面纱，随丫鬟重新进城。
在粮铺等候时，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长街另一头。
摄政王府门前一片寂静，可隔壁首饰铺里，却晃过两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沈聿川正立在柜前，姐姐在他身旁。
他拿起一支簪子，顿了顿，付钱仔细收进袖中。
姐姐倚在他身侧娇声索要另一支，他亦应下。
两人站在那儿，宛如一对新婚璧人。
我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既已和离，何必再看。
接过干粮，我转身便走。
岂料刚出城门，便被一群妇人团团围住。
面孔生得很。
”哟，这不是摄政王妃吗？“
一个微胖的妇人先笑道。
”什么王妃！没听说吗？王爷不要她了，正主儿回来了！“
另一个接话，语气满是奚落。
”从前摆那么大的架子，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如今不也灰溜溜地要逃出城去？“
哄笑声四起，还有人直接伸手来扯我面纱。
”让咱们也瞧瞧，下堂的王妃长什么样！“
我侧身避开，心都冷了半截。
我自当摄政王妃六年以来，待人一直很和善，从未轻贱旁人，更与她们素不相识。
可一旦失了那层身份，往日都不敢抬头看我的人，此刻却敢将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
”听说那位欢姑娘才是王爷青梅竹马？你当年是使了什么手段，才顶替她嫁进去的？“
又有一个妇人挤到前面，眼睛滴溜溜转。
”眼下是要躲到哪儿去？没脸见人了么？“
我没回应，她们的声音却越来越高，问题越来越毒：
”抢了妹妹的姻缘，如今正主回来，你这冒牌货也该滚蛋了！“
”是不是早就知道王爷心里装着别人，还死皮赖脸占着位置？“
我挥开伸到眼前的手指，厉声道：”让开！“
却无人后退，反而越围越紧。
丫鬟急得哭出来，拼命推搡：”放肆！你们怎敢对王妃无礼——“
”王妃？她也配！“不知谁啐了一口。
无数张嘴开合，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我咬牙向前挤，丫鬟护着我喊”让路“，却只引来更多指点和讥嘲。
”这般激动，莫非是被说中了？“
”抢了别人的姻缘，如今正主回来，可不就得滚蛋！“
”瞧她那狼狈样，哪还有半点王妃的派头！“
”靠男人得来的富贵，早晚有这么一天——“
推搡间不知谁猛力一撞，我脚下一崴，踉跄着向前扑倒。
手肘重重磕在粗砺的石板上。
尘土扬起，我竟以跪姿，跌在了这群人面前。
刹刹那间，屈辱混着剧痛涌上心头。
一滴泪狠狠砸进土里，我飞快抹去，强撑着要起身。
围观人群却哄然大笑。
烂菜叶、碎石子忽然从四面飞来。
”下堂妇还有脸摆谱！“
”滚出上京！“
”偷来的六年，早该还了！“
一块尖石划过额角，血瞬间淌了下来。
我抬起沾满尘土的脸，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人群后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姐姐的贴身丫鬟，正抿嘴笑着，朝旁边几个粗壮妇人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
我摇摇晃晃站起身，任凭污物沾了满身。
额角的血混着灰土滑落，像一道狰狞的泪痕。
我却挺直脊背，一步步朝城外走去。
心里只剩两个念头：
沈聿川，从今往后，生死不见。
姐姐，我早晚有一天要让你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