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林溪好像没看见我难看的脸色,只听到了我说的“好”。
她继续说着:“家里就两间房,妈住着次卧,总不能让客人睡书房吧?书房那个沙发床多硬。”
我看着她。
这张脸我看了七年,从恋爱到结婚,从两人世界到相守相伴。
此刻厨房还炖着我妈准备的大骨汤,空气中飘着枸杞和猪骨的味道。
“就跨年夜和元旦两天,我订了套房,你的东西收拾一下,很方便的。”
我慢慢在床边坐下。
腿骨折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坐着时需要小心翼翼。
“林溪,”我抬起头看她,“我骨折术后18天,医生上周复查时说,我现在需要静养,最好不要频繁挪动,现在是冬天,流感高发期,外面环境复杂。”
“酒店人少。”
她很快接话,“而且套房是独立的,不和别人接触,我都考虑过了。”
“我妈五十八岁了,高血压,这一个月白天黑夜地照顾我康复、打理家务。”
我的声音开始低下去,“你让她也跟着折腾?”
“就两天。”林溪的语气里有了不耐烦,“你不是答应了吗,怎么还这么计较?那是我亲弟弟,一年就来这么一次,我是他姐,能让他住外面吗?”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
我想起上周,因为术后感染发烧到三十九度,我妈整夜用温水给我擦身。
林溪在客厅追剧,说“伤病都是惯出来的”。
我想起这一个月,我妈每天六点起床做早饭,白天洗衣、做饭、打扫,晚上我起身换药,她总会跟着醒来,怕我腿脚不便摔倒。
我想起买房时,我妈拿出全部积蓄五十万,说“儿子有个自己的窝,妈才放心”。
可林溪好像从来没有对我上心过。
“委屈一下。”
林溪背对着我说,语气软下来,好像回到过去热恋的样子,“就两天,好不好?算我求你了,林浩难得来,你给他留个好印象。”
委屈一下。
这四个字,像生锈的锯子,开始在我心脏上来回拉扯。
恋爱时,她忘了我的生日,说工作太忙,让我委屈一下。
结婚时,她家要我出三十万彩礼,说家里还有个弟弟要上学,让我委屈一下。
我骨折初期,想请个护工帮忙照顾日常,她说太贵,让我妈来照顾就行,委屈一下。
现在,我坐在骨折尚未恢复的身体里,听着她说,委屈一下。
就两天。
我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
直到林溪铺好床,满意地看了看房间,转身对我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收拾。”
她走过来,想拍一拍我的肩膀。
我侧身,避开了。
她僵了僵,没说什么,走出了卧室。
门轻轻关上。
我坐在黑暗里,听着客厅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
“嗯,都安排好了……放心,你姐夫通情达理……对了,你们想吃啥?我提前准备……”
我慢慢躺下。
伤口在疼,胸口在疼。
但都比不上某个地方在疼。
我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
凌晨一点十四分。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
我的大学室友,张文,现在是律师。
我发了一条微信:“文哥,睡了吗?我想咨询离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