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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解释一下吗？”薇尔吉妮塔见安帝尔陷入长久的沉默，忍不住再次出声追问。
昏暗的灯光下，他脸上的阴影显得格外深沉。
“她不会真的是你的亲生女儿吧？”她小心翼翼地探询，试图从那片沉默中挖出答案。
“……不是。”安帝尔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仿佛从久远的记忆中费力打捞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想回应她的话题？”薇尔吉妮塔不肯放弃，向前一步，“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安帝尔重重坐回椅子上，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因为她是预言中毁灭世界的人。”
“什么？！”薇尔吉妮塔猛地后退一步，赤红的眼眸因震惊而圆睁。
这消息如同惊雷在她脑中炸响。
两千年！整整两千年，世界在七圣女的治理下大体维持着脆弱的和平，与魔界的关系也算相安无事。
大灾大难？那是只在古老典籍里才有的传说！
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毁灭世界的人，还是魔王的女儿？！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还有，她为什么会成为你的女儿？”
“我不记得了。”安帝尔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茫然。
“这种事情就不要捉弄我了！”薇尔吉妮塔急切道。
“是真的。”安帝尔直视着她，语气异常认真，“我的脑海里确实没有相关的记忆。但以上说的话——我以魔王之名起誓，千真万确。”
他并非敷衍，那些至关重要的片段，如同被浓雾笼罩的岛屿，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与我们的症状……如此相似……”薇尔吉妮塔喃喃自语，攥紧了裙角，细密的布料在她指间皱起，“这难道就是复活的代价吗？”
“兴许吧。”安帝尔的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安。
安无声地点了点头，印证了他的猜测。
以记忆为燃料的复活魔法，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安曾解释过：复活普通人，副作用微乎其微；
但复活实力通天的存在，构筑其浩瀚记忆时难免有疏漏，导致片段缺失。
不过核心的人格与意志不会动摇。
普通人的记忆，如同随手可塑的黏土；而强者的记忆，则是精密复杂的星辰图谱，稍有不慎便会遗漏。
这点小小的风险，比起重获自由之身，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安说过，只要触发相关的关键点，那些遗失的片段，或许还能寻回。
薇尔吉妮塔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那……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杀我吗？”
“嗯……难道不是因为我们对立吗？”安帝尔蹙眉思索，片刻后，给出了一个不会让人信服的答案
“哦……”薇尔吉妮塔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掩去了那一闪而过的巨大失落，“我也……不记得了。”
那段终结她生命的记忆，不知为何，在她心中占据着一个极其复杂而珍贵的位置，即使它意味着自身的死亡。
“我们不是在聊恶魔们吗？”安帝尔果断地转移了话题，打破了这略显沉重的气氛。
“魔王城在地下，也算是重返魔界了。你说，我们要怎么前去？”
在他统治的时代，那座象征无上权力的城堡，早已被他以通天手段移离了魔界那令人窒息的昏暗深渊。
一方面是为了更高效地统御全局，另一方面，纯粹是他个人无法忍受魔界那永无天日的压抑环境。
“这个你不用担心，”薇尔吉妮塔打起精神，解释道，“现在地上与魔界之间有许多稳定的通道入口。那位新魔王似乎……更倾向于和平交流。不过，”
她语气微顿，带着一丝困惑，“说来也怪，我们从未真正见过她，她也从未在地上世界公开露过面。”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安帝尔，带着探寻的意味，但看到对方依旧是一副努力回想却无果的样子，只能暗自叹息。
“对了，”安帝尔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现在是什么纪元？”
“第四……”薇尔吉妮塔伸出四根纤细的手指。
“果然，”安帝尔露出一丝了然，“我的时代，也就辉煌了一百年。”
“不，不是这样的！”薇尔吉妮塔连忙纠正，“第四纪元，是在你陨落之后……又过了一千年才正式开始的。”
安帝尔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被一个巨大的问号取代：？！
为什么他死后整整一千年，才开启新纪元？
这漫长的一千年间，发生了什么？
薇尔吉妮塔看着他脸上明显的困惑，正思索着该如何解释这跨越千年的历史断层。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安开口了，声音平静而清晰：
“主人，薇尔吉妮塔大人，夜已深了。”
“这些陈年旧事，解释起来耗时颇久，并且对眼下之事并无急迫助益。不如……留待日后详谈？”
薇尔吉妮塔看向安帝尔，等待他的决断。
“好吧，”安帝尔站起身，“你回去吧。”
然而，薇尔吉妮塔依旧像生了根似的杵在原地，斗篷的阴影微微晃动。
“嗯？”安帝尔挑眉，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戏谑，“你怎么还站在这里？难道……”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你真想要点‘客房服务’？”
他心知肚明原因。
薇尔吉妮塔的脸颊瞬间又染上了红晕，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十二分的窘迫：“那个……你能……借我点钱吗？看在你是我……主人的份上。”
她竟然用了“借”而不是“要”，堂堂圣女沦落到向昔日的死敌开口借钱，这身价真是跌到了尘埃里。
难怪会被夺权……
“拿去吧，”安帝尔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随手将那个原本属于她的，沉甸甸的钱袋抛了过去，“不用还了。”
之前的开销，用的都是那三个倒霉兽人的。
“谢谢！”薇尔吉妮塔如蒙大赦，双手接过钱袋，深深鞠了一躬。
那姿态虔诚得让安帝尔心头莫名地升起一丝……罪恶感。
真是可怕的圣女！轻易就能让魔王产生负罪感，这简直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超能力！
“那……明天见！”薇尔吉妮塔的声音恢复了轻快，像只终于找到松果的小松鼠，转身离开了房间。
安帝尔看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忍不住再次为她的生存能力感到深深的忧虑。
门外，薇尔吉妮塔背靠着冰冷的门扉，将失而复得的钱袋紧紧按在胸前，感受着那份踏实感。
余光不经意间瞥见心口位置那微微发烫的印记，她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单纯点……有什么不好？
房间内，安帝尔再次躺回床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被卷入了新的纷争漩涡。
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吗？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那个记忆中明明对魔界深恶痛绝的女孩，竟然成了新的魔王，接管了那片他亲手改造又最终遗弃的土地。
“安，关灯吧。”他对着静立床边的身影吩咐道。
安无声地抬手，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柔和的黑暗。
或许……安知道一些内幕？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安帝尔很快打消了它。
这个话题，恐怕会触及安的某些禁忌，还是算了吧。
他对关于这位神秘女仆的记忆是否完整毫无把握。
但他清晰地感知到，两人之间那无法言喻的羁绊，似乎可以用这世间存在的任何一种关系来形容——亲密、疏离、守护、制约……复杂得如同最深的谜题。
这感觉……绝非错觉。
初升的太阳用它温暖的金色手指，轻轻唤醒了沉睡的世界。
或许是因为这具身体太久未曾沐浴在如此纯净的晨光之下，当阳光穿过安柔顺的发丝，温柔地洒落在安帝尔脸上时，他那沉眠的意识才被一点点温柔地拉回现实。
在安的细致服侍下整理好仪容，安帝尔推开房门，果然看见那个裹在宽大斗篷里的身影，如同忠诚的卫兵般守候在门外。
估计是怕被有心人认出她圣女的身份吧。
“早……早啊……”薇尔吉妮塔怯生生地打招呼，声音隔着布料显得有些闷。
“早，”安帝尔瞥了她一眼，“吃过饭了吗？”
“没……没呢。”
“那一起吧。”
薇尔吉妮塔心中微微一暖，看来这位魔王大人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嘛，偶尔还是挺好说话的。
“三人份的饭钱，你来付。”安帝尔补充道，语气理所当然。
“啊？！”薇尔吉妮塔刚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冻结。
她默默在心里收回了刚才的念头——他果然还是那个不折不扣的魔王！
享用过一顿丰盛的早餐后，薇尔吉妮塔看着手中瞬间干瘪下去的钱袋，心痛得无以复加。
这些可都是她冒着生命危险，辛辛苦苦猎杀魔兽，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下来的血汗钱啊！
“所以”安用餐巾优雅地给安帝尔擦了擦嘴角，“我们怎么前往魔界？”
“正规路线需要层层审批，耗时比较久，”薇尔吉妮塔老实回答，“你愿意等吗？”
“当然不愿意。”安帝尔干脆利落。
“那，”薇尔吉妮塔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甩锅的意味，“就要靠你了。”
“什么意思？”安帝尔一愣，虽然昨天她确实没明确说过要亲自带路。
但，突然把责任全推过来也太狡猾了吧？
“你可是魔王啊！”薇尔吉妮塔理所当然地摊手，“回魔界就像回家一样，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去？”
“你不会连着个都不都想不起来？这个世界大部分的基础规则，与两千年前相比可没什么变化！”
对呀！安帝尔瞬间恍然。
魔界对他而言，可不就是另一个家吗？
往返其间，对他来说本该如同呼吸般自然！
“那还等什么废话……”安帝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长臂一伸，分别搭在了薇尔吉妮塔和安的肩膀上，“走了！”
薇尔吉妮塔只觉一股温暖而霸道的魔力瞬间从肩头涌入，流遍四肢百骸！
眼前景象骤然模糊、扭曲，视野被一片急速流动的光与暗所淹没。
眼睛一闭，再猛地睁开！
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瞬间取代了酒馆里温暖的食物香气和嘈杂人声。
四周骤然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只有远处流淌的熔岩河散发着暗红的光芒，如同大地流淌的血液。
更引人注目的是，头顶并非天空，而是高悬着一盏散发着恒定冷白光芒的“明灯”，如同人造的月亮，冷冷地照耀着这片地下国度。
他们似乎落在了一片怪石嶙峋的焦黑土地上，位于魔王城外围的某个偏僻角落。
然而——
安帝尔还没来得及欣赏这阔别已久的“故土”风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攫住了他！
只见四周的阴影里，岩石后，无声无息地涌出数十名身着统一制式盔甲的恶魔士兵！
他们动作迅捷如鬼魅，训练有素地瞬间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这三位不速之客！
那些武器——赫然是闪烁着幽蓝能量光芒的魔弹枪！枪口充能的嗡鸣在死寂中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