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冷注视着她,直到她眼底的期待渐渐染上不安,才淡淡开口。
“一个有案底的丈夫,恐怕配不上你。”
沈静株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顷刻褪尽。
我入狱那天,她就是用同样的话,逼我签了离婚协议。
客厅里一片死寂。
“顾修远!当年要不是你犯事,静株用得着离婚自保?”
我姐姐顾婉一步挡在沈静株身前,厉色看向我。
“她没嫌弃你,还肯等你这个废人,你就该感恩戴德!”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十年铁窗教会我,最有力的回应是沉默。
亲戚们见我没反应,七嘴八舌地加入了游说的队伍。
大伯母睨了我一眼,扯着嗓子喊道。
“你一个坐过牢的,有静株这样的金饭碗肯养你,就该烧高香了,还摆什么谱?”
堂哥在一旁帮腔:“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是你泄露行踪害死了十几条人命!”
“静株这十年一直替你打点那些家属,不然能你早被人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泄露行踪?害死战友?我差点要笑出声。
十年前的行动前夜,沈静株曾反常地缠问我任务地点与时间。
我以纪律为由严词拒绝。
临睡前,她拿出一条项链戴在我的脖子上,哽咽着说。
“戴着它,保佑你平安归来。”
可那根本不是平安符,那是定位器!
当时赵哲因涉足一桩危险的毒品交易调查,被对方控制作为人质。
沈静株,我的妻子,为了救她的旧情人,选择将我和我的战友们推入死地。
就在收网刹那,沈静株带人强闯而入!
枪声骤起,目标破碎,战友们接连倒在我眼前。
立案调查前,她跪地抓住我的手,按在她小腹上哀求。
“修远,我怀着我们的孩子,我不能有事……”
看着她还未显怀的肚子,我认下了罪名。
可判决书下来的当天,她就将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冷声道。
“孩子我打了,我不能让他的人生,从监狱的探视窗开始。”
“一个有案底的丈夫,对我事业是毁灭性的,离婚吧。”
笔尖悬在签名处,颤抖了整整三分钟。
十年炼狱,从这一笔开始。
狱中,害死战友的罪名让我沦为公敌。
殴打、冻馁、污食是日常。
还有,跟着我一辈子的伤残。
一个被牙刷柄捅穿,雨天便刺痛的左肺。
以及一只被铁锤砸碎腕骨,永远扭曲变形的右手。
“呵……”我终于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沈静株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目光扫过我残疾的右手和因肺疼而艰难地喘气,她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像是愧疚,又像是烦躁。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还在喋喋不休的亲友们柔声开口。
“大家都别说了,修远他、他刚出来,可能还需要时间适应。”
“这段时间我会好好陪他,让他感受到我的对他爱。”
果然,亲友们立刻调转话头,纷纷感慨。
“静株真是难得的好女人啊!”
“修远,你能认识静株,真是三辈子修来的福分!”
沈静株太擅长这种戏码,以退为进,扮演那个受尽委屈却依然深情的角色。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
她只听了几句就神色大变,拉着顾婉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客厅里的亲戚们面面相觑,便也寻了各种理由相继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