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攥着休书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粗糙的纸张边缘深深硌进掌心，那点细微的刺痛却成了此刻唯一真实的锚点，将谢玉书从铺天盖地的羞辱和眩晕中短暂地钉牢。她挺直了单薄的脊背，迎上陆沉渊那双骤然深沉的眸子，那里面冰封的嘲弄裂开了一丝缝隙，泄露出纯粹的、始料未及的错愕。
这错愕像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屋内死寂的空气。
“她……她真选了休书？”
“疯了不成？离了陆府，她一个被休的冒牌货，在京城还能有活路？”
“怕不是被**得失心疯了……”
“我看是破罐子破摔，等着看她怎么饿死街头！”
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声浪骤然拔高，裹挟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和幸灾乐祸，如同无数只嗡嗡作响的毒蝇，再次将她团团围住。每一道投射过来的目光都带着针，刺在她身上，试图将她钉死在“不知好歹”、“自寻死路”的耻辱柱上。连那个搀扶着她的小丫鬟，都吓得浑身一抖，眼泪流得更凶了，抓着谢玉书胳膊的手却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仿佛想将她从这即将坠落的深渊边缘拉回来。
陆沉渊的眉头彻底拧紧，薄唇抿成一条更冷的直线。他审视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女人，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她。三年夫妻，形同陌路，他印象中的谢玉书，是懦弱的，是贪婪的，是顶着虚假名头在陆府苟且偷安的影子。她应该痛哭流涕地哀求，或者羞愤欲死地选择那支银簪，用身体换取最后的庇护。唯独不该是此刻这副模样——攥着一张将她打入尘埃的休书，背脊挺直，眼神里没有哀求，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荒诞的平静，以及……一丝他看不懂的、冰冷的火焰。
这陌生的谢玉书让他心头莫名烦躁，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不悦油然而生。他冷哼一声，正要开口，或许是讥讽，或许是最后的警告。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得如同玉磬敲击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谢玉书脑海深处炸响！
这声音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议论，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周遭的一切隔离开来。紧接着，一片柔和却无比清晰的淡蓝色光幕在她眼前凭空展开，悬浮在半空，只有她能看见。
光幕简洁明了，如同最高端的全息投影界面。最上方是几个流光溢彩的大字：【万人迷系统已绑定！宿主：谢玉书。】
下方是几行清晰的数据：
【当前好感度：0】
【可兑换货币：人民币（CNY）】
【兑换比例：1好感度=50,000,000CNY】
【账户余额：0CNY】
【备注：好感度获取无上限，来源不限。】
谢玉书的瞳孔骤然收缩。
触电……穿越……被休……系统？
一连串荒谬绝伦的信息在她脑中疯狂碰撞。她死死盯着那行“1好感度=5000万人民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五千万？人民币？无上限？
这不是她那个世界最流行的氪金游戏套路吗？金手指？还是……临死前的幻觉？
“宿主您好，我是您的专属系统助手。”一个毫无感情波动的机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解答了她的疑惑，“本系统旨在帮助宿主成为人见人爱的万人迷。您通过任何方式获取他人对您的好感度，即可按比例兑换为现实货币。兑换即时生效，资金安全合法，来源可追溯。请宿主努力提升魅力，获取好感，走向人生巅峰。”
现实货币……安全合法……来源可追溯……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谢玉书紧绷的神经上。她看着光幕上那串代表“0”的数字，又抬眼扫过周围——陆沉渊眼中残留的错愕和冰冷，管事脸上掩饰不住的鄙夷，仆从们毫不留情的讥笑，还有小丫鬟满眼的担忧和恐惧。
恶意，轻蔑，厌恶……唯独没有一丝好感。
一丝都没有。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巨大的荒谬感，猛地从心底窜起，直冲头顶。她穿越而来，迎接她的就是这众叛亲离、被弃如敝履的修罗场。原主残留的绝望和不甘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凭什么？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一切？凭什么她要被这群人肆意践踏？
万人迷系统？好感度兑换金钱？
呵。
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缓缓在谢玉书苍白的唇角勾起。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看透世情的讥诮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攥着休书的手猛地收紧，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然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她抬起另一只手，不是去接管事托盘里那支代表另一条屈辱之路的银簪，而是——
“啪！”
一声轻响。
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那支尾部系着红缨、象征着不堪交易的银簪，从托盘上扫落在地！
银簪掉落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红缨委顿，滚了几滚，停在陆沉渊的脚边。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议论声、嘲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她不仅选了休书，还……还打落了宋相国的信物？她这是要彻底撕破脸，自绝于所有人吗？
陆沉渊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脚边的银簪，再看向谢玉书，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凌迟。
谢玉书却仿佛没看见他杀人的目光。她缓缓地、极其清晰地将目光从地上的银簪移开，重新落回陆沉渊脸上，声音因为之前的干涩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平静：
“陆大人。”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钉在凝固的空气里。
“休书，我收下了。”
她扬了扬手中紧握的纸张，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意味。
“至于这簪子……”她瞥了一眼地上那抹刺眼的银红，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还是留给陆大人，或者……府上哪位需要‘替身’的姐妹吧。”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陆沉渊瞬间铁青的脸色，也不理会周遭倒吸冷气的声音和管事惊骇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借着身边小丫鬟的搀扶，强撑着虚软的身体，努力站稳。
“夫人……”小丫鬟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惶恐。
谢玉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然后，她攥紧那封决定了她此刻命运的休书，挺直背脊，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
她目不斜视，一步一步，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围在门口的下人们下意识地后退，让开一条狭窄的通道，他们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震惊、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这个被他们唾弃、嘲笑、视为尘埃的冒牌货，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决绝的气势，竟让他们不敢直视。
谢玉书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屋子，走出了陆沉渊冰冷刺骨的视线范围。屋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凉意。
脑海里，那个淡蓝色的光幕依旧悬浮着。
【当前好感度：0】
【账户余额：0CNY】
零。
一切归零。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封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休书，又抬眼望向远处陆府巍峨气派的朱红大门。
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终于染上了一丝真实的、带着血腥气的锋芒。
万人迷？好感度？
呵。
就从这修罗场开始吧。
今晚的宋相国府……或许是个不错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