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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一声令下，房间里所有便衣集体向司机们发难。
马上就有七八个人直接被控制住。
跟在最后的几个人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可后面早就有人堵上来。
这十几个人的团伙被一网打尽。
司机怒目圆睁瞪着我，喉咙里啊啊啊的发泄着不甘。
老公抱着安慰我。
可其他的便衣们拿不定主意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抓捕残疾人，还是一窝的残疾人。
一个处理不好，明天整个警局就可能登上新闻头条。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一个年长的警察提了一个建议。
“既然弟妹脱险了，要不就教育一顿，让他们走吧，大事化小，毕竟是弱势群体！”
其他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听到“弱势群体”的这群司机却突然躁动起来。
“你才是弱势群体，你这个自以为是的人，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单挑啊！”
“就是，别以为你们比我们多条腿多张嘴就高我们一等，警察又怎么样，警察就能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吗？有本事一对一，我们敢死你们敢吗？”
“怂包……就你们这群怂货还有脸说我们是弱势群体，先拿镜子好好照照自己的样子吧。”
警察们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他们会突然暴走，但鉴于他们残疾人的身份，也不敢太大动作镇压。
不少人慢慢同意了老警察的提议。
有人小声说。
“这群人，带回了警局也是麻烦，说不定还得好吃好喝供着他们，没必要给自己找罪受吧！”
其他人默默点头表示同意。
我顿时有些说不出的失望。
我担惊受怕了这么久，甚至险些成为他们这群所谓残疾人的“盘中餐”。
好不容易等来警察抓住了他们，却在转眼间就当着我的面商量着要放掉他们。
可我怕老公在同事之间难做，不敢跟他说什么。
只是抱着他无声地抽泣。
老公温柔地放开我。
“一个都不许放走，全部抓回去！”
老警察靠过来，小声劝我老公。
“刘队，我知道你是为弟妹出头，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啊，就算抓回去了又能怎么样，我们没什么证据啊，人家只是在酒店开个房，违反哪条法律了？最多就只能带走接弟妹的那个司机，也算给弟妹一个交代了！这些人毕竟身份特殊。”
我有点不解，不是他们犯法吗？怎么又成了给我一个交代了，这么说来，老公秉公执法倒像是在泄私愤。
可老公就是从不屈服。
他面色严厉，没有丝毫退让。
“我说都带回去，一个也不许少，没证据就给我一个一个审。看他们这游刃有余的样子，我就不信了，他们会没有前科？”
接着他冲着老警察强调。
“老王，他们是特殊人群，我们不能因此看低他们，可法律也不能因为他们特殊而让步！”
可没想到，听完我老公说的这些话，这些人反倒不怒反笑。
个个起哄。
“抓我们呀，好啊，警官要带我们回去喝免费咖啡喽。”
“你要真敢抓我们，我就敬你是条汉子！”
偷拍的司机更是站起来，兴奋地拉住我老公的手摇晃着，一副真感激的样子。
旁人给他翻译。
“他说，你要真敢抓他，他就自动认罪！”
我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会对被抓入狱趋之若鹜，好像那是什么光宗耀祖的好事一样。
老公还是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甩开他的手。
“会的！”
可下一秒，老公的手机响了，那是他的工作电话。
居然是他的上司向他施压。
7
就在老公正要不得已放掉他们的时候，我冲了出来。
“我有证据！”
顿时，原本有些失落憎恨的司机们顿时又来了精神。
我有点恍惚，难不成他们真是有什么大病，进局里比衣锦还乡还值得庆祝。
我告诉老公，他们这些人的车上都有偷拍摄像头。
甚至还在他们的群里公然传播，将女孩子扒得一丝不挂地讨论。
现在，他们的手机就在口袋里，装偷拍摄像头的车就停在楼下，事发突然，他们肯定没时间销毁这些罪证。
听完，他们居然得意得拿出手机，排着队交给警察。
甚至还亲手打开，替警察找到是哪个群聊。
“这就是你们要的证据了，来吧，抓我们吧！”
最终，所有人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上了警车。
尤其是姓黄的司机，甚至比刚刚走进酒店还有精神头。
警察从这些人的手机里找到了上千段偷拍视频。
视频销毁了，偷拍摄像头拆除了。
可这些人也就只被判处了十五天拘留，罚款一千。
就连差点带人侵犯我的那个司机，都只是被判处了三个月的监禁。
跟上千名女孩子的清白隐私相比，这些处罚显得不痛不痒。
我有些后悔了。
“要是我让你们晚一点再抓他，等他们在床上对我动手动脚了你们再出现，那他们的罪名会不会更大一点？”
老公摸摸我的头。
“傻瓜，你怎么能想着用自己的身体去换这群人渣的下场呢？就算他们全都被当场击毙了，但你的心理阴影可是终身的，不值得！”
我也知道不值得，可我就是不甘心！
这件事之后，老公下定决心要我辞掉工作，在家当家庭主妇。
就连出门都亲自送我。
我也好长一段时间对打车患上恐惧症。
直到两个月后，才慢慢恢复如常。
我想着一切都要回归正轨了，结果没多久，我的社交账号突然被网友淹没。
一半在问我多少可约，还说自己不介意上镜。
还有人在骂我不要脸。
就连出门都能时不时遇到几个男的用猥琐的眼神看着我。
甚至有时都当着我的面讨论。
“这就是那个你昨晚刚夸的视频女主啊，怎么，穿上衣服就认不出来了？”
“我去还真是，要不我们一起上去问问？众筹一下，这可是极品呐！”
我连忙往家里的方向跑，回到家惊魂未定，赶紧打开微博小红书。
可用各种关键词搜索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关于自己被造黄谣或者网暴的帖子。
老公听说后却说网暴的影响力之下，不应该路上只有几个猥琐男能注意到我。
老公当场让当网警的同学帮忙。
结果三分钟之后，就破了案。
8
我在车上的被偷拍照片，成了色情网站偷拍探花系列的经典封面！
之所以破案快，那是因为几乎每一个网站都有我的一席之地。
老公气得一拳砸在墙上。
我们都没想到，那件事过了这么久还会有后文。
可那些视频照片在当初就被警察一并删除了，照理说根本不可能还有人留着，就连那件事的罪魁祸首，现在都还在监禁中。
老公安抚我，让我在家看看综艺别想太多。
转头满脸怒气出去了。
眼看着社交账号成了我的处刑场，我无奈清空了自己的所有照片。
但愿不会再被找到。
而老公出门后的第一件事，却是把刚刚言语挑逗我的几个猥琐男打了一顿。
老公因此被队里停职反省。
网友和老公是两把互不相让的刀，我担心老公再刚下去会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我决定主动出击。
直接去探视了还在牢里的那名司机。
我相信，虽然他人还在牢里，但这件事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结果他一见到我就阴狠地笑了。
对我好一通比划。
“封掉老子的直播，砸了老子赚钱的饭碗，也该轮到你自己付出一点代价了。”
比完，他半疯地笑了。
我心里一阵疑问。
他到底怎么知道是我封了那场偷拍直播？人在这里面，又是怎么把我的照片挂上色情网站的？
事到如今，逃避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
我干脆坦白。
“封掉那场直播，那是我的工作，是因为你违反了平台规定，甚至是法律限制，并不是针对你。至于你为什么会进来这里，我想怎么也怪不到我身上吧，都是你自作自受。我也很想可怜你，只要你说出是谁在外面替你操作那些事的，我不追究你们的责任，只要把那些网站都封禁了，或者把我的照片撤下来，我就替你向法官求情，让你马上就能出来！”
不料他突然激动起来。
嘴里一阵啊啊哦哦，最后又阴森地笑了起来。
我刚学不久的手语在此刻完全丧失了作用。
“他说不需要你的可怜！还有，他几天后就到日子出去了，更不需要你的求情。”
接着老公抢走我手上的电话，瞪了我一眼。
“不需要你，我会亲手找到证据将你们绳之以法，我警告你，要是再敢动我老婆，我一定不会再手软！”
老公拉起我的手就走。
听到老公赤裸裸的威胁，司机反倒龇牙咧嘴地笑了。
9
“回去好好想想！”
其实刚刚他最后一句手语我看懂了。
是跟我说想摆平这件事，就三天后来这里等他！
可我还是不明白，这才两个月出头，他明明还有将近一个月的刑期，为什么三天后就能被放出来了？
“考虑到他特殊群体的身份，法官酌情处理了！”
老公淡淡地说。
他有些生气我瞒着他，自己一个人来这里了。
回到家，老公严厉训斥了我一顿。
“你别再可怜他了，你还不明白吗？那群人不只是身体残疾，扭曲病态的心理才是他们最大的病！”
“那些人每一个，都是在精神科有备案的，就是因为身体残疾，所以总觉得所有人都在可怜他，心理扭曲，你以为他们奇奇怪怪的暴躁，不过是他们在掩饰自己极度自卑的内心罢了！”
“这一切的开端，就是因为你在平台上打赏给他的那一百块钱！”
“可是我没有，我没有看不起他。”
我轻声解释。
“我知道，我知道你没有看不起他，你只是好心，我相信他们偷拍视频里面的所有女孩子都是单纯的同情心泛滥。可是在他们眼里，你们的举动已经彻底将他们心里最后一丝残存的人格踩在地上了你明白吗？听我的，别再靠近他们了，他们在你身上犯的罪我都会处理好的，相信我好吗！”
“以后遇到特殊人群，收起你的同情心，就拿他们当成普通人对待就好了，他们要是真有困难，还有你老公这个警察在呢。”
老公的一席话让我醍醐灌顶。
我在反思自己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些。
三天之后，司机出狱了。
但我还是决定去见他，把事情彻底了结。
只要不跟他进入什么密闭的或者偏僻地带，我也不怕他。
而且这几天我反复思考了老公那番话，我自信自己能拿捏他。
更重要的是，只要我的照片被挂在色情网站一日，老公就会被舆论影响，永远复不了职。
而老公这几天帮我找线索的时候，更是肉眼可见地暴躁了，我实在担心再这样下去他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我赶到看守所时，他已经在门口蹲了挺久的了。
可脸上却没有丝毫不耐烦。
我更加坚定了老公说的是对的。
或许就是因为这里人烟稀少，没有嫌弃他的冷眼，也没有对他好心的可怜。
在这里看到的所有人，他都可以抬头挺胸。
可我依旧不觉得这种偷拍狂会是什么好人。
我和他到了不远处路边的糖水店里，我只给自己点了一碗。
余光瞥了一眼，他反而很满意。
“说吧，你到底要什么，才肯放过我，撤掉那些照片？”
这一次我仔细斟酌措辞，始终将对话保持在一次平等的交易上，甚至把他置于上位者，满足他那可怜的自尊心。
没想到他却直接掏出一个手机，给我看了他告诉同谋撤掉照片的聊天记录。
甚至还有一段删照片的视频证据。
我有些错愕。
纵然我对这次的行动势在必得，可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利落。
我不相信他这种人进去一段时间就能药到病除。
“你到底要什么？”
司机一口喝掉一整碗糖水。
坦然一笑比划起手语。
“你的事我帮你办了，你自然也要留下点什么！”
10
就在我刚看懂他的意思时，他却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刀架在我脖子上。
我甚至来不及躲闪。
可下一秒，他又从我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我。
居然是让我打给我老公。
他明明知道我老公是警察，他这举动和自投罗网无异。
就算有再多疑惑，我也必须抓住我老公这根救命稻草。
我反复回忆讲过的每一个字，甚至没有半点有冒犯他的歧义。
我实在想不通他到底想干嘛。
只知道老公看到我自作主张又陷入险境之后，肯定会很生气。
半小时后，老公带着一队人包围了这里。
他腰间配枪，看来是复职了，这一刻我总算有了一点安慰。
“黄平，真男人拿个女人当挡箭牌是怎么回事？有本事我们一对一，拳脚底下见真章！”
我到现在都很糊涂，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坐得有些随意，甚至手上的刀都没怎么使劲。
我想要不是怕误伤我，警方现在已经完全可以开枪了。
“难道他就是来求死的？”
他没有回答老公。
只是看着桌上刚端上来的三碗糖水。
一手拿着刀，一手端起来一口闷了。
又一口一碗。
最后一碗又一口。
喝完，他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桌子上，还小心翼翼拿碗压住了。
最后，他冲着我老公咧嘴一笑。
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出警过那么多场劫持案，估计这是他们第一次目睹罪犯居然能如此松弛。
可越是这样，警方越是不敢掉以轻心。
我看见老公的食指离扳机越来越近……
突然，架在我脖子上的手一使劲，刀口跟着旋转。
同时，他的脖子往外一伸。
我大喊一声。
“不要！”
可随着一声枪响，他从我的身后缓缓倒下，手上的刀从我的脖子一路滑倒后背。
11
我感受到了，那是一把未开刃的玩具刀。
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两个月前，他还只是个赤裸裸的变态。
可现在，他就清清楚楚的死在我旁边，却反而成了一个谜团。
不料这时，有一个老妇人冲开了警方的封锁，径直冲进来，哭得撕心裂肺。
“儿啊，我的儿啊……”
我还没从枪声呼啸而过和活人死在我面前的恐惧中缓过来，又多了一种不可言说的感觉。
因为这个人，从始至终就在围观人群的最前面。
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在自己面前死去了。
我不敢想这会有多痛心。
但同时心中隐隐不安，她是不是该闹了。
可是，当警察把他拉起来后，她没有打我，也没有对着打死他儿子的老公无理取闹。
反而自己擦干了眼泪，平静地让我不寒而栗。
这一家人，让我捉摸不透。
坐下来后，她跟我们说，她不怪我们，他知道，这都是他儿子自己的选择。
“他以前不这样，最喜欢打抱不平了，还在村里救过两个落水的小孩呢。”
只是他二十岁那年的那一场病，让他彻底变成了聋哑人。
“从那以后，周围人看他的目光，除了厌恶就是可怜。他的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一点就着，我知道，他是在掩饰他内心极度的自卑。可他原本是个多么要强的孩子啊。”
说完，阿姨拉着我的手道歉。
“姑娘，阿姨知道他偷拍你了，还把你的照片发到那种地方了，阿姨替他向你道歉！”
听她说完，我心里五味杂陈。
再怎么样我也怪不到她的头上，更何况她还亲眼看着我老公击毙了她儿子。
可跟我道歉完，她又转身朝着老公说谢谢！
“阿姨不怪你，阿姨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就知道是他已经下定决心了。”
“那天去探视的时候，他跟我说自己遇到了一个拿他当正常人的人，那天他笑得可开心了。”
阿姨走了，我却懵了。
所以他为了不被世人可怜，亲手策划了自己的死法？
可他又是什么时候良心发现的？
老公说：
“大概是监牢里的犯人只会打他骂他，却不会有好心可怜他的吧！”
我突然有些后悔。
如果我听老公的，不再靠近黄平，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毕竟，他罪不至死。
老公却看透了我。
“别想太多，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或许他也知道，出来之后，内心的恶魔早晚被唤醒，所以他选择死在二十岁之前。”
“反正以后只要记住，不要拿多余的眼光去看待别人，哪怕是特殊人群，保持善良，一视同仁就好了！”
我听进去了，可如果再来一次，我想我还是改不了会打赏那100块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