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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习惯了”，把我的话都堵了回来。
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
我不可能接受“外公回来看看”这种解释。
我坚决认为，这不是迷信的问题，这是心理健康问题。
老房子的电线都多少年了，万一短路起火怎么办？
那座钟里面的机械结构那么精密。
谁知道是不是哪个零件松动，卡住了什么东西，所以半夜里突然释放出来？
越想越觉得我是对的。
吃过午饭，我对外婆说：
“外婆，下午我把那座钟拆开看看吧。
我上网查了，可能是里面的弹簧或者齿轮卡住了。
我懂一点机械，说不定能修好。”
我说得轻描淡写，想让她觉得这只是件小事。
没想到，外婆的反应异常激烈。
她“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
这是我回来这么多天，第一次见她发这么大脾气。
“不行！”她声音都在发抖。
“谁也不许动它！”
我愣住了。
“外婆，我只是想检查一下，万一……”
“没有万一！”她打断我，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那是你外公留下的念想！”
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我甚至看到她眼眶里泛起了泪意。
我心里一沉。
没想到，一座停摆的老钟，在她心里有这么重的分量。
“外婆，您别这样想。”
我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这不科学，您想想。
就是一个老物件，坏了就该修。
长期这样半夜发出声音，还有楼道里半夜亮起来。
这些都不正常的，可能会有危险。”
“我不管什么科学不科学！”她胸口起伏着。
“我只知道，它响了，我就安心。
它亮了，我就不怕黑。
你是不是觉得我老糊涂了？
觉得我一个老太婆神神叨叨的？”
我们俩就这么，隔着一张饭桌僵持着。
空气里似乎充满了火药味。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我心疼。
我知道她孤独。
我知道她和外公一辈子感情好。
我知道她想念外公。
但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不能放任不管。
我觉得，得让她从这种虚幻的妄念里走出来，面对现实。
这才是对她真正的关心。
我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
“外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担心您。
您相信我，我只是想让您睡个好觉，安安稳稳的。”
她没说话，只是摇着头。
外婆转身走进了她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门。
我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我想可能有时候，爱会变成牢笼。
一边困着自己，一边拒绝着别人的拯救。
我不能硬来。
下午，我借口出去走走，骑着旧自行车，去了街道的另一头。
这座古老的小城不大，但家电维修就有好几个。
但能修这种老式机械钟的，我只认识一个人。
王老师傅。
王老师傅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
戴着一副高度数的老花镜，守着一个比我还老的修表摊。
我把情况跟他一说。
当然，隐去了外婆那些“迷信”的想法。
只说是家里的老古董钟出了故障，半夜乱响，想请他上门看看。
王师傅扶了扶眼镜，眯着眼打量我：
“是不是张老师家的那个紫檀木的西洋古董座钟？”
我点点头。
“那个钟啊……”他咂了咂嘴，
“好东西。”
“行，我跟你去看看。不过得抓紧点。
你外婆可宝贝那座钟了。
让她看见了，非得拿扫帚把我赶出来不可。”
我心里一喜，赶紧说：
“您放心，我趁她午睡的时候带您进去。”
我们约好了时间。
骑车回家的路上，风从耳边刮过。
我心里很矛盾。
我告诉自己，我做的是对的。
等解决了问题，外婆会理解我的。
那时候，她就能每天都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