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是男人了,别把我当小孩
我在房间赶稿,电脑键盘敲得噼啪响。
然而,我还是抵挡不住席卷而来的疲惫,头一歪,伏在了冰凉的桌面上。
我做了一个梦。
空气粘稠而温热,带着某种腻人的气息。
视线里一片朦胧的光晕,触感却异常清晰。有一双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却又极致温柔地抚过我的脊背,激起一阵阵细密的战栗。
滚烫的呼吸贴近耳畔,撩动着散落的发丝,带来灼人的湿意。
嘴唇被什么东西堵住,辗转厮磨,吮吸交缠,夺走了我所有的氧气和理智。
身体被紧密地拥抱着,嵌入一个宽阔而坚实的胸膛,能感受到对方同样剧烈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惊人。
我想看清是谁,努力睁大眼睛,却只望进一片黑暗,那人的面孔模糊不清,唯有紧贴的肌肤触感和灼热的体温无比真实。
… …
我猛地惊醒,心脏狂跳,脸颊和耳根烫得吓人。
刚才是做了一个春梦吗 我羞耻得无地自容。
我慌乱地坐直身体,却突然发现不对劲,我不在书房,不在那张硬邦邦的书桌前。
我躺在自己卧室柔软的被褥里,身上盖着被子,连厚外套都被脱掉了,只穿着贴身的打底衫,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是谁把我弄到床上来的?
我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前的被子,指尖冰凉,就在这时,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
方阳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他似乎没料到我已经醒了,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有些看不分明。
“醒了?” 他走进来,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深夜特有的沙哑,“我看你在书房睡着了,怕你着凉,就把你抱过来了。”
抱过来的
我的呼吸窒了窒。尽管知道他很高大,但这样被一个自己看着长大的男孩从书房抱到卧室……为什么我的心脏一直狂跳,一种惶惶不安的感觉争先恐后的涌了上来。
“你……”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很熟。” 他走到床边,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温热的牛奶,散发着淡淡的甜香,“而且你看起来很累。”
我下意识地将被子又往上拉高了些,布料摩擦过只穿着单薄打底衫的上身,带来一种近乎***的敏感。
他没有立刻离开。
反而,他就着俯身的姿势顿了顿,然后极其自然地——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我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我身上,隔着被子,仿佛也能感受到那视线的重量。
“牛奶。” 他开口,打破了这片寂静,声音依旧低哑,却比刚才更清晰, “趁热喝。”
“好,我等下喝。” 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很晚了,你也快去休息吧。”
“你刚才好像在说梦话。”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是……是吗?” 我勉强维持着镇定,指甲却深深陷进了掌心,“我不记得了。大概是太累了。”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伸出手,试探性的,碰了碰我散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我浑身一颤,连忙躲开。
“头发乱了。” 他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刚才那触碰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触碰。
我躺回了床上,闭上眼睛,有些心慌: “我要睡了。”
我不知道怎样他才肯出去,他倏地低声道:
“你不能再和他约会了。”
我一怔, “为什么。”
我的眼睛依旧闭着,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他带来的压力。
他沉默了几秒,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仍旧黏在我脸上:“我不喜欢他。”
这个答案直接,也没有任何迂回。
我睁开眼,在昏暗中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晦暗难明,而是翻涌着我熟悉又陌生的固执,让我心头一紧。
“方阳,” 我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有说服力,“宋谦是我的朋友。你不能因为不喜欢,就要求我不和别人正常交往。”
“正常交往?” 他道,“你们今天那样,叫正常交往吗?并肩走在一起,有说有笑,还要一起吃饭。”
“朋友之间那样很正常。” 我反驳,却有些心虚。
“不正常。” 他往前倾了倾身,距离骤然拉近, “他看着你的眼神,我不喜欢,他和你说话的语气,我也不喜欢。”
方阳看出来我们要准备谈恋爱了,所以才会这样。
有他在,我根本不能谈恋爱,甚至跟男性正常社交都不行。
我没有再回应,只是拉过被子盖过了头顶。我真希望我能对他发一次火,可是一看到他那张跟美玲相似的脸,我就没有办法对他生气。
我有什么办法。
美玲已经丢下我了,她留给我的,就只有这个孩子。
他再怎么不听话,我都没有办法狠下心来痛痛快快骂他一顿,因为我担心美玲在天上看见了会心疼,我担心美玲再也不到我的梦里来了。
但是我又觉得,以美玲的性格,说不定会告诉我,揍他,小黎,谁让你不高兴了你就揍他。
我抬手擦去了眼角的泪,却越擦越多。
那么多年了,每次只要想起美玲,我还是会流泪。
她好狠心啊,就这样离开了我,还扔给我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被子的隔音效果并不好,我突然清楚地听到他依旧坐在椅子上的细微动静,听到他平缓的呼吸声。
他没有离开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终于,我感觉到床垫边缘微微下陷。
他又向前挪动了一些,坐在了我的床边,离我更近了。
然后,一只温热的手,隔着被子,轻轻地、试探性地,落在了我的头顶。
他说, “别哭。”
隔着厚厚的棉被,他一下一下,笨拙却执着的抚摸我的头。
可悲伤一旦开了口子,就很难收回。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精疲力竭,他的手也停了下来,却没有拿开,就那么静静地隔着被子搭在我的背上。
我恍然意识到,他是一个沉稳可靠的男人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竟然变成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