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三年前,沈砚辞因妻子宋知予出轨发生车祸,双腿瘫痪。
连不到两岁的儿子也死在血泊中。
宋知予悔恨万分,情愿断掉一指,发誓会回归家庭。
可三年后,医院匆匆一瞥,那个第三者陆骁然再次出现。
曾经的誓言开始动摇,婚姻的裂痕再次浮现。
“三年前你不敢离,三年后的今天,你依然不敢。”
“沈砚辞,离开我,你根本活不下去。”
面对妻子的自信与冷漠,沈砚辞心如死灰,拿出了三年前就签好的离婚协议书。
宋知予,这一次,是你错了。
………
宋知予回归家庭的第三年,带瘫痪在轮椅上的沈砚辞去医院做复健。
远远的,一个熟悉的身影撞进视线——是陆骁然。
那个曾经穿着纨绔西装,笑容邪肆,在公司茶水间大胆勾住宋知予腰身的男人。
此刻面容憔悴,眼窝深陷,怀中抱着一叠厚厚的检查报告。
宋知予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目光一直追随他消失在对面的肿瘤科。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正推着的轮椅,急急地朝着那边追了几步。
轮椅因惯性向前滑去,金属轮子撞击护栏的声音尖锐刺耳。
沈砚辞的身体随着倾斜的轮椅猛地一晃:
“知予——!”
宋知予这才如梦初醒,一个箭步冲上前,在轮椅滚下楼梯之前,及时地拽住了它。
沈砚辞深吸了一口气,却还是向她扯出勉强的笑容。
装作刚才压根没看到陆骁然似的。
“跟钟医生约的时间快到了。我们……先去拿上次的复检报告,好吗?”
宋知予呼吸凝滞了一下,可担忧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往陆骁然那边看了眼。
才迟迟地回了句:“好。”
复检报告上显示,沈砚辞的恢复状态不错。
钟医生建议,让他以后勤加练习,让家人多**,说不定还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
复健科的护士一边按压着沈砚辞的腿,一边将**的要点讲解给宋知予听。
但宋知予明显心不在焉。
被对方提醒喊了好几次,才终于回过神来。
轮到她尝试着给沈砚辞按的时候,她埋着头,沉默良久才忽然出声——
“骁然,我……”
陡然意识到喊错了人,她瞳孔一缩,愣住了。
沈砚辞也下意识地攥紧了盖着双腿的毯子。
自那件事发生以后,他与宋知予心照不宣地演了三年。
宋知予扮演知错就改,无微不至的好妻子。
不管公司的事多忙,都会记得早起给他煮一碗营养汤。
每次来医院复建,她不放心外人,不惜推掉重要的会议和合作亲力亲为。
而沈砚辞则配合她扮演温柔体贴,宽容大度的好丈夫。
他装作不知道宋知予办公室那个被她用了三年都舍不得丢的搞怪马克杯是陆骁然买的。
装作不知道她每天下班回家时,都会在陆骁然当年借酒向她表白的喷泉会场待上十分钟。
他忽然觉得很累,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可千言万语如鲠在喉,只能用笑容掩饰着心酸与苦涩,原来……
人生若只如初见,却道故心人易变啊!
他和宋知予相识于幼时。
当年,宋父为了给所谓的白月光殉情,放火烧家。
是沈砚辞的父母付出生命的代价,将被困在火场中的宋知予救了出来。
可从那开始,沈砚辞却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最绝望无助的时刻,是宋知予向他伸出了手。
从此,他成了宋家人,她未来人生计划里唯一的男主角。
她确实将他护在了心尖上。
他感冒发烧,还在国外开会的宋知予,会连夜乘坐航班回来。
亲手为他煮粥,喂药,在他的病床前不眠不休地照顾三天三夜。
他被学校的小混混欺负了,向来克己守礼的宋知予直接杀到学校,也会为他出气。
两人婚后的甜蜜,一度让沈砚辞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直到陆骁然出现。
那个热烈张扬、无所顾忌的情场浪子。
轻易点燃了宋知予循规蹈矩人生里压抑的所有反叛和**。
三年前,发现真相的沈砚辞,崩溃地跑出了酒店,却在半路上发生车祸。
从此,他双腿瘫痪,连怀中抱着的还不到两岁的儿子也死在血泊中。
沈砚辞复建的科室距离肿瘤科不远。
语音播报器上清晰地喊出了‘36号陆骁然’的名字。
宋知予推着轮椅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尽量放缓平稳的语气,依旧掩不住急迫:“砚辞,你等我一下,刚才有个单子忘了取……”
沈砚辞的手猛地攥紧轮椅扶手,指甲几乎嵌进软垫里。
他抬起头,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不重要的单子,就不要了。”
“宋知予,”他带着孤注一掷的哀求,“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宋知予身体明显僵住,脸上闪过一抹挣扎。
痛苦、愧疚、犹豫……
但很快,语音播报器上又喊出了‘陆骁然’的名字。
“五分钟。”她语速很快,几乎不敢看他,“就五分钟,我马上回来!”
她转身的瞬间,沈砚辞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额头抵在她的腰上,生怕自己一松手,宋知予就再也不回来了似的。
“宋知予……别去。”
“你忘了,今天……是我们孩子的忌日。”
三年前的那场车祸,他们失去年幼的儿子轩轩后,就再也没要过孩子。
孩子,也成了他和宋知予之间最深、最痛的沟壑。
果然,宋知予浑身一震,可还是咬了咬牙,强行掰开了他的手。
沈砚辞在轮椅上坐了很久,最终摇动轮椅,跟了上去。
肿瘤科外的走廊尽头,他咬着唇瓣,撑着氤氲在眼中颤动的泪光。
注视着夕阳下,那两道被拉长了的久违重逢的身影。
陆骁然带着哭腔的声音,虚弱又执拗:“……查出病的时候,我就想,如果还能再见到你一面,我心甘情愿去死!知予,你别骗自己了。”
“你对他,只是恩情,愧疚和责任,那不是爱!”
他一下子扑在了宋知予的后背上,紧紧地抱着她,贪恋着她身上的每一寸味道。
“你扪心自问,你对我——”
“真的一点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宋知予没有回答。
良久,她转过身,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臂,回应了陆骁然的拥抱。
她沙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痛苦和妥协:“陆骁然……我没有办法……如果重来一次……”
“如果重来一次,”沈砚辞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宋知予,你会怎么样?”
两道相拥的身影急忙分开。
宋知予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心疼和温柔。
“沈砚辞?你怎么……陆骁然他病了,我只是……”
陆骁然也眼眶通红,可怜兮兮:“沈先生,你别误会,知予她只是在安慰我。”
“知予?”沈砚辞轻轻重复这个名字,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陆骁然,你有什么资格如此亲密地叫她的名字?”
陆骁然脸色一白,躲在了宋知予的身后,拉住了她的胳膊。
沈砚辞忽然想起来,当年他去酒店抓奸时,陆骁然披着浴巾,故意露着身上斑斑点点的痕迹,就是这样躲在宋知予的身后,小白兔受惊似的求保护的。
“三年前,是我蠢,用最伤害自己的方式,让你全身而退。”
他推着轮椅一步步接近那两个人,通红的眼眶中燃烧着滔天的怒意。
“没想到三年后,你还死不悔改……”
“陆骁然,你猜,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原配,会怎么对付一个阴魂不散的小三?”
他拿出手机,宋知予脸色一变,想抢回去:“沈砚辞,你做什么?”
却被沈砚辞转动轮椅躲开,直接一个电话打了出去。
十分钟后,沈砚辞的朋友们登场——
“臭不要脸的**!男人也出来当小三!”
“当年没打死你,今天还敢出来作妖!”
抓挠,撕扯,咒骂。朋友人愤怒的战斗力将宋知予死死挡在外面。陆骁然的尖叫和哭泣混在一起,脸上很快浮现鲜红的指印,衣服也被撕扯得凌乱不堪。
宋知予急着转向沈砚辞:“沈砚辞!住手!”
“当年我已经按你说的跟他分手了!”
“陆骁然现在是个病人,你不要再为难他了,好不好?”
‘砰’地一声,有人砸中了陆骁然的鼻梁。
他的口鼻瞬间窜出血来,蜷缩在走廊角落中虚弱地喊宋知予救命。
宋知予看着这一幕,眼神剧烈挣扎,最终,直接跪在了沈砚辞的面前。
“砚辞,只要你肯放过他,让我做什么都行!”
沈砚辞的视线,缓缓落在她左手空荡荡的小拇指上。
那是她当年跪在医院病房中,发誓会回归家庭,亲手斩下的‘决心’。
他咬紧了牙关,每个字都仿佛在心脏凌迟了一遍。
“宋知予,害我失去双腿,失去孩子,让你断指的痛,都没能让你忘记他……”
“你还能做什么?”
宋知予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取而代之的,是眸中的挣扎和沉痛。
沈砚辞嘲讽地呵了一声,手指向上擦掉了最后一滴眼泪——
“没关系,你不敢选的,我替你选。”
“宋知予,我们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