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块钱,对于一个习惯了挥霍的人来说,不是雪中送炭,是火上浇油。
周铭的疯狂,比我预想中来得更快。
在我拉黑他不到十分钟后,一个陌生的国内号码就打了进来。
我接了。
电话那头,是周铭压抑着怒火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姜禾!你什么意思?500块?你打发叫花子呢?”
“你是不是想饿死我?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躲到国外我就拿你没办法!”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被另一个人抢了过去。
是婆婆张兰。
她的声音比周铭更加尖利,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和刻薄的辱骂。
“姜禾你这个不要脸的白眼狼!我儿子辛辛苦苦一年赚那么多钱,哪一分不是给你花了?你还不知足?现在翅膀硬了,敢玩离家出走了?”
“我告诉你,我儿子的钱就是我的钱!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你一分也别想拿到!”
“你吃的穿的住的,哪样不是我儿子的?现在敢跟我儿子拿乔?赶紧给我滚回来伺候我儿子!不然有你好看的!”
我静静地听着她那些不堪入耳的咒骂,就像在听一段与我无关的噪音。
这些话,三年来,我以各种形式听了无数遍。
以前会心痛,会委屈,会争辩。
现在,只剩下麻木和厌恶。
等她骂累了,喘着粗气停下来的时候,我才缓缓开口。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她意想不到的冰冷。
“哦,说完了?”
“那祝您和您的宝贝儿子,生活愉快。”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拉黑了这个号码。
我知道,接下来会有无数他家亲戚的电话轰炸而来。
***脆开启了手机的陌生号码拦截功能。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法兰克福的夜景,那些曾经让我心如刀割的往事,此刻却像一部黑白默片,在脑海里无声地放映。
一年前,我爸在老家晨练时突发急性心肌梗死,被紧急送往医院。
医生说情况很危险,需要立刻做心脏搭桥手术,手术费加上后期康复,至少需要十万。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手里所有的流动资金都投在了一个短期理财里,一时无法取出。
我哭着给周铭打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周铭,我爸……我爸要做手术,急需十万块钱,你能不能先从妈那里把钱取出来给我?”
电话那头,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用他一贯温和却不容置喙的语气说:“老婆你别急,我们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但是钱都在我妈那儿做长期理财呢,你也知道,提前取出来会有很大损失。能不能想点别的办法?”
我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哀求他:“人命关天,损失一点利息算什么?我爸在医院等着救命啊!”
他还在那边慢悠悠地跟我算账:“不是利息的问题,那个理财产品是绑定的,提前取不了。要不,你问问你朋友同事,先借一点周转一下?”
我挂了电话,浑身冰冷。
就在我打电话给他求救的前一天,我还无意中听到他跟他妈在打电话,兴高采烈地计划着,要带他爸妈去马尔代夫度个假,预算就是十万。
给他爸妈旅游的十万块随时可以动用。
给我爸救命的十万块,却在“理财”,一分都取不出来。
那一刻,我所有的爱和幻想,都碎得一干二净。
我没有再求他。
我擦干眼泪,打给了我大学时的导师。
导师二话不说,半小时内就把钱转给了我。
我爸的手术很成功。
从我爸推出手术室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彻底死了。
周铭对我而言,不再是丈夫,不再是家人。
他只是一个法律意义上的、搭伙过日子的伙伴。
一个随时可以被清算的、劣质的合作伙伴。
从那天起,我开始不动声色地,为自己的“重生”做准备。
我申请了一张新的银行卡,将我的工资发放账户改了过去。
我开始收集我们婚姻存续期间的所有证据。
他每一笔185万年薪的到账短信通知,和他转账给他妈的银行流水记录。
我支付家里所有开销的信用卡账单、银行流水、购物凭证。
大到房贷车贷,小到一包盐一卷纸。
我将所有文件扫描、拍照,分门别类,加密存储在云端硬盘里。
那个文件夹,我命名为——“重生计划”。
婆婆张兰刚才那通叫嚣的电话,不过是催促我按下“执行”键的,最后一声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