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阳光正好,我却感觉浑身发冷。
一封匿名邮件就躺在我的收件箱里,标题只有三个字:「听一听」。
附件是一个音频文件。
我的指尖悬在鼠标上,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心脏。
我戴上耳机,点开了播放键。
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后,一个女人尖利又带着炫耀的声音刺入耳膜。
是张丽。
我发小陈浩的老婆。
“林诺那个人,你们别看她平时装得人五人六的,清高得不行。”
“她给我们家订单,还不是吃了我们多少回扣。”
“每年上百万的流水,她一分钱不要?做慈善啊?你们信吗?”
“也就是我们家陈浩老实,心善,愿意让她占这个便宜,不然这好事哪轮得到她。”
“她就是个刽子手,嘴上说着帮忙,手上拿着刀,一刀刀割我们的肉。”
“要不是看在她能带来钱的份上,谁愿意伺候她啊。”
录音不长,三分二十秒。
我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那尖酸刻薄的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是钢针,密密麻麻扎进我的脑子里。
我摘下耳机,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冷气顺着我的脖颈钻进去,一路凉到脚底。
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年前的画面。
陈浩的“陈记家宴”资金链断裂,几个月发不出工资,马上就要关门倒闭。
他红着眼睛找到我,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诺诺,你帮帮我,这饭店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没了。”
我们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情分。
我不能看着他这么倒下去。
那段时间,我顶着公司所有人的压力,在董事会上跟几个老资格的董事拍了桌子。
我以我行政总监的职位和个人信誉做担保,立下军令状,保证“陈记家宴”能提供最优质的餐饮服务。
最终,我为他拿下了公司食堂的独家供应订单。
每年上百万的稳定流水,足以让他起死回生。
签合同那天,陈浩拉着我的手,眼泪掉得比上一次还凶。
他说:“诺诺,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以后我陈浩的命就是你的。”
他旁边的张丽,也一改往日的疏离,点头哈腰,满脸堆着谄媚的笑。
她给我又是倒水又是捏肩,一口一个“诺姐”,叫得比亲姐姐还亲。
“诺姐,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们两口子以后给您当牛做马。”
回忆里的笑容有多真挚,录音里的声音就有多恶毒。
两年。
仅仅两年。
我全心全意维护的情谊,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场可以拿来炫耀和抹黑的交易。
我以为的雪中送炭,变成了他们口中我贪得无厌的“回扣”。
一阵生理性的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
我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愤怒地打电话过去质问,去争辩。
没有意义。
跟喂不熟的白眼狼争辩,只会脏了我的嘴。
我将那段录音,连同邮件,仔仔细细地保存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
然后,我关掉邮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打开公司内部的供应商备选库,输入了三个字。
“食味轩”。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我戴着的金丝眼镜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我平静地处理完下午所有待办的工作,写好了周报,整理好了下周的会议议程。
五点半,准时打卡下班。
走出公司大楼,傍晚的城市霓虹初上,车水马龙。
只是这人间烟火,再也暖不进我的心里。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格外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