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打开了。
白纸黑字,冰冷而残酷。
心脏严重损伤,持续性心绞痛,预估存活期不足五年。
诊断日期,是半年多以前。
建议:立即停止高强度工作,静养治疗。
半年多以前……正是他第一次提交调离申请的时候。
那时他母亲病重,他申请回国。
是她,以“前线医疗力量紧张”为由,暗中驳回了。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更加沉默地工作。
她以为他理解了,服从了。
原来他是在独自承受着这样的判决,一边从死神手里抢人,一边数着自己所剩无几的日子。
他梦想的西装,期待的婚礼,计划的未来,在他得知生命可能只剩下五年的时候,他依然怀抱着微弱的希望,留在她身边,直到最后一点念想被她亲手碾碎。
“五年……西装……”陆雪峤喃喃自语,手指痉挛地抠着电脑边缘。
心脏处传来一阵窒息的闷痛,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曾经默默承受的一切。
她想起他偶尔苍白的脸色,想起他有时会下意识按住心口,想起他左耳越来越严重的听力下降……她全都忽略了,或者说,她选择性地忽略了。
因为苏沐需要“照顾”,因为“工作需要”,因为“大局为重”。
她总以为他坚强,他专业,他永远会在那里。
所以她可以一次次将他的需求置后,将他的安全置于风险之中,甚至最后,将他的生命弃于废墟。
陆雪峤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比疼痛更甚的,是铺天盖地的悔恨和恐惧,恐惧他真的已经不在了,恐惧她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这时,副官敲门进来,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指挥官,国内急电,鉴于您在极端复杂局势下做出‘艰难抉择’并‘成功保全重要国际媒体人’,上级决定对您进行……晋升嘉奖。命令不日将正式下达。”
晋升,嘉奖。
用沈星泽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晋升嘉奖。
陆雪峤缓缓抬起头,眼中一片猩红。
她想笑,却只觉得喉咙腥甜。
她看着副官,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找到他。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沈星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意识在黑暗中浮沉了很久。
疼痛是首先回归的感觉,尖锐的,沉闷的,无处不在。
然后是消毒水的气味,和一种不同于战区医院简陋环境的、更规整的机械运转声。
沈星泽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渐渐聚焦。
他躺在一个干净的病房里,房间不大,但设备齐全,窗外天色灰白,看不出是早晨还是黄昏。
“你醒了。”一个低沉清朗的女声响起,说的是英语。
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到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