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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往外走去。
王管家不敢多言，连忙跟上。
监控室设在别墅西北角，冷白的灯光照亮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各类数据与画面滚动闪烁。
许覆雪走到主操控台前，指尖在触屏上快速滑动，调出昨夜客厅外面及庭院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夜色浓稠，一道雪白的身影借着树影掩护，轻巧地从窗缝隙钻了进去。
黎明时分，白猫又一溜烟从原路窜了出去，消失在晨雾里。
许覆雪的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那抹雪白身影上，墨眸微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台面。
沙发上的白毛应该是白猫留下来的。
从监控来看，根本就没有昨晚的那个女人！
可沙发上的嫣红、肌肤相触的微凉、唇间的奶香，还有那蚀骨的缠绵，都真实得刻在脑子里的，绝不可能是幻觉。
他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闪过一个荒诞却又唯一的可能。
昨晚的那个女人是白猫变得！？
不然沙发上怎么会有白毛，不然他问她是谁，她却回了一声“喵呜。”
这是聊斋照进现实了？
不！绝不可能！
昨晚明明是个女人，怎么可能是只白猫？
至于女人是白猫变得这个荒唐想法很快被他否定了。
身旁的王管家站得笔直，目光在屏幕与许覆雪之间来回切换。
王管家：“少爷，就……就一只猫。”
此刻，他心里已然有了定论。
他跟着许覆雪多年，深知少爷性情冷淡，常年独来独往。
如今怕是单身太久，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竟把梦境当成了现实。
犹豫了片刻，王管家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放得极低：
“少爷，您看您也老大不小了，身边总该有个人陪伴。是不是……太想找个女朋友了，夜里才会做那样的梦？”
话音刚落，许覆雪骤然抬眸，冷眼扫了过来。
那目光冷冽如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瞬间让王管家心头一紧。
“多嘴。”
两个字从许覆雪薄唇里吐出，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王管家浑身一僵，连忙缩了缩脖子，垂首不敢再看他，只喏喏道：
“是是是，是我失言。那……那我这就去让女佣准备早餐，少爷您看完监控也早点去用早餐。”
说完，生怕再触怒自家少爷，王管家转身就走，脚步匆匆。
几乎是一溜烟地逃出了监控室，连关门都轻手轻脚，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重新将目光落回屏幕，画面里的白猫正甩着蓬松的尾巴，灵活地窜过栅栏。
他盯着那抹雪影，墨眸里翻涌着疑惑和探究，心底那丝想要找到她的念头，竟愈发清晰浓烈。
……
白妙妙四爪翻飞，像团雪球似的在山林间疾奔。
蓬松的尾巴被风扯得直直的，连耳边掠过的风都带着急促的呼呼声。
她终于回到了灵莱山。
这片尚未被人类文明啃噬的净土。
这里是真正的苍茫大山，险峻得连阳光都要费些力气才能钻进来。
脚下没有规整的路，只有经年累月堆积的落叶，踩上去簌簌作响。
底下却藏着硌脚的嶙峋怪石和缠缠绕绕的树根，稍不留意就会绊倒或跌落。
参天古木的枝叶在头顶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把天光滤得昏昏暗暗。
这还仅仅是自然的天险，更为棘手的是狐狸婆婆和一众灵兽一同布下的屏障。
这些无形的屏障能令人产生幻觉，巧妙地与山势融为一体，根本找不到上山的路，只能在原地转圈圈。
再加上山间飘移不定的雾障，整个山林就像座巨大的迷宫，外人进来怕是转上三天三夜也找不到出路。
所以，灵莱山就成了人迹罕至的地方。
完全隔绝了探险者和现代化设备的探查。
山上的灵兽精怪们也能在这里安静生活，繁衍生息。
白妙妙却熟门熟路，灵巧地侧身躲过一截横伸的枯枝，又纵身跃过一道溪涧，转眼间就穿过层层薄雾，来到了蝴蝶泉边。
她俯下身，前爪撑在冰凉的石头上，***的舌头一伸一缩，“吧唧吧唧”地舔着泉水，清凉的泉水滑过喉咙，才让她因狂奔而燥热的身体稍稍舒缓。
她甩了甩头上的水珠，脑子里却突然清明起来。
昨晚在那户人家喝的，应该是酒。
听闻只要喝了人类的酒，就会头发昏想睡觉。
看来喝了酒就会化形。
想到这儿，她懊恼地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耳朵也耷拉下来：以后再溜去人类的地方，可千万不能沾酒了！
她在泉边踱了几步，尾巴甩来甩去。
当初她觉得待在山上闷得慌，好奇心起才偷偷溜下山，现在看来，人类的世界哪有想象中那么好。
她停下脚步，蹲坐在石头上，小爪子托着下巴，一脸愁苦：人类，干什么都需要那个叫“钱”的玩意儿！
若是化形成人，身无分文，那是多可悲的一件事啊！
还是变成猫的时候自在些，至少能在垃圾桶里翻到些人类剩下的吃食。
可就连这点东西，还要跟那些脏兮兮的流浪猫抢，上次为了半块火腿肠，她还差点跟一只黑猫打起来。
白妙妙叹了口气，望向山下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委屈：这第一次下山，可真是把她折腾得不轻，实在是太悲催了！
白妙妙回到那棵枯槁的雪松下，尾巴在身后轻轻一甩，身子一弓，便像片雪花似的灵巧钻进了树洞。
这雪松的树洞，她已住了五百多年。
五百年她刚好能够化形成人。
树皮裂开深深的纹路，枝干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可她就是舍不得走。
她用鼻尖蹭了蹭洞壁上粗糙的木质，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她要陪着他，总觉得哪一天，这棵雪松会突然抽芽，重焕生机。
像从前那样，会回应她的叽叽喳喳，听她讲山里小动物们的故事。
树洞里铺着厚厚的干草，暖乎乎的。
白妙妙蜷起雪白的身子，前爪抱在胸前，眼皮渐渐沉了下来。
困意像山间的雾一样漫过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梦里的雪松绿得发亮，枝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风一吹，满树叶子都在笑。
她蹲在树杈上，叽叽喳喳讲个不停：“今天见着小松鼠囤松果，把自己埋进松针堆里啦”“野兔妈妈生了三只宝宝，毛乎乎的像团棉花”
雪松在耐心听着，每片叶子都闪着光。
忽然，梦里又闯进个身影。
是那个身上带着雪松味的男人。
他站在树下，声音温和地唤她：“妙妙，妙妙……”
一遍又一遍，像春风拂过湖面，荡得她心尖软软的。
“咕噜——”
肚子的叫声把她从梦里拽了出来。
白妙妙睁开眼，洞外已是正午，阳光透过枯枝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干草上。
她抬头望了望洞外干枯的枝干，那些曾经能为她遮风挡雨的枝条，如今只剩僵硬的轮廓。
她轻轻叹了口气，小爪子扒了扒身下的干草，一抹说不清的酸涩从心头漫开，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