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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司念有些迟钝,却也有些意识到她和陆凛似乎和一般的夫妻不太一样。
不是说不好,而是……太好了?
都说夫妻间最合适的状态就是相敬如宾,司念觉得,她和陆凛之间,把“宾”字换成“冰”似乎更为合适一些。
司念倒也没觉得这是多大的问题,没有感情基础,仅仅靠彼此的一些好感就走进婚姻,可能确实是要经历这样一个阶段的。
言情小说里还有很受欢迎的一种类型叫先婚后爱呢。
如果,她没有无意间听到那段交谈的话。
陆凛最近犯了胃炎在家休养,司念酒店这边年底活动又多,还要抽时间照顾他,终于陆大少爷看着司念越来越黑的眼圈发了善心,说自己暂时先回老宅那边住。司念长舒一口气,老宅那边不说饮食起居会比她照顾的更妥贴,有陆夫人这个亲妈在,对宝贝儿子的身体只会比她这个媳妇更上心得多。
有个活动比预计的提前结束,司念突然多出了半天的空闲时间,尽管拖着烂泥一般瘫软的身体,她还是决定在晚上的活动开始之前先跑一趟老宅看看陆凛。
这一天似乎没什么人在家,她轻手轻脚地上了她和陆凛房间所在的三楼,刚准备推开虚掩的门,便听到了里面的交谈声。
她下意识顿住了动作。
“你看看你自己的身体弄得,”陆母的口气听上去不太好,“她是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你,真不知道你怎么就铁了心要娶她。还有,家里司机、阿姨从小照顾着你长大的,有福你不享,非要搬出去住,赶紧给我搬回来!”
卧室里片刻的沉默后,司念听见陆凛的声音悠悠的响起,带着轻佻与不屑。
“为什么娶她,为什么搬出去。”伴随着一声轻笑,“您不是很清楚吗,您越是不喜欢,我越是喜欢跟您对着干。”
“我倒要看看,您还能怎么控制我。”
“哪怕拿你的婚姻做代价?”陆母似乎被气笑了。
“那又怎样。”
……
卧室的门被猛地拉开,陆母看到她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愕然:“你怎么在这儿?”
“我,”司念努力地笑笑,“我休息回来看看,呃,我,我酒店还有事儿,时间来不及了,我先走,您好好照顾陆凛,我,我下次再来看他。”
语无伦次,磕磕巴巴,回家说的像是来医院探病,来不及等陆母作出什么回应就跌跌撞撞离开的样子让人想到四个字——落荒而逃。
没有开车,她从老宅出来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才打到了出租车,为了避免司机大叔可能开始的闲聊,一上车就开始闭眼假寐。
她有点怕自己一说话就憋不住的哽咽出来,那样太丢脸了。
陆凛这样的人,什么样的姑娘找不着?怎么就偏偏是她了呢?
似乎找到答案了。
因为她是最不讨陆母喜欢的一个。
司念闭着眼,指甲深深地掐进手心的肉里。
成年人的崩溃注定只能在心里,面上还是要波澜不惊有条不紊地处理工作,晚上的活动是林氏的年会晚宴,林氏也是L的大客户,上面早就下达了命令,全员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不可以出任何纰漏。
林氏的少东家有两个,林之航和林之行,林之航按部就班地在林氏做小林总,林之行倒是另辟蹊径进了娱乐圈做演员,也算是有一定人气。
两个人司念都见过几次,林家和陆家算是世交,陆凛跟他们也算是发小一起从大院里长大的。
林之行生性活泼,嘴也甜,比司念小上几岁,每次见她都给她取各种昵称,念念姐姐,小念念,小司司各种,说跟司念很投缘,婚礼上也是和唐雪分任了伴郎伴娘。
“小念念!”林之行果然远远地就看到了她,挥着手跟她打招呼。司念勉强地回应了个礼貌的笑容,招呼他进厅,自认为自然得体,却还是被发现了点端倪。以至于中途林之行溜出宴会厅跑出来找她,询问她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司念垂着眸淡淡的回应,“你快进去吧,我还在工作。”
“马上!”林之行说着朝她伸出了手,方向直直的朝着她的睫毛,她还没来的闪躲睫毛上就感觉到了轻微的触感,林之行已经收回了手。
“假睫毛都要掉了,你哭了啊?”
“大概没贴好,谢谢,你快进去吧。”
“哦。”
临走前林大明星又转了身,冲着她的耳边凑了过来,手上还抓住了司念的小臂防止她避开,叽里咕噜一长串之后,司念无力地点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快进去吧。”
一段小插曲而已,却没曾想第二天就上了新闻。司念看着报纸上自己隐隐约约的侧脸和离得极近的林之行,觉得脑壳极痛。
她打了电话过去,林大明星显然没当回事:“哎呀,这都很常见的,谁让我太红了呢,放心,你拍的并不清楚,没人知道是你的。”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担心凛哥那边,要不我……”
“算了,没事。”
对于昨天的事,陆凛并没有任何表示,此刻倒是悠悠的传来一条消息——
“这么迫不及待地去物色新的金龟了?林之行年纪还小,心性不定,进娱乐圈也就是玩票性质,不稳定得很。你要是想物色个更稳的靠山,倒不如把方向转向他哥哥。”
司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分钟,面无表情地回复。
“不用了,我觉得你就不错。”
半晌,手机又进来一条信息。
“你居然没想跟我离婚?唐雪当初说你是把坦诚看得高于一切的人,最不能容忍带有目的性的感情和欺骗,看来她说的也不准。”
……
“没错。她太不了解我了。我们两个半斤八两,天生一对,我非常乐意跟你玩下去。”
两个人在那之后的生活就是在给对方找不痛快中慢慢度过的。
当初婚礼只邀请了双方亲近的亲人朋友,并没有大肆宣扬,外界除了知道陆凛已婚之外,关于司念的信息都被保护得很好,L酒店里,除了司念几个特别相熟的同事,基本也没人知道她是陆凛的妻子。
陆氏依旧有很多活动在L举办,司念偶尔也需要参与协助,小陆总的女伴一个又一个,每一个都被外界猜想过是否是小陆太太,但随着下一个新鲜面孔的出现和澄清又一个个不攻自破。
司念对此没有任何感觉,甚至可以有条不紊地处理陆凛女伴的种种突发情况,当着陆凛的面称赞别人与他“很相配”,晚上还能和这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直到孟嫣然再次出现,成为了陆凛好几次活动的固定女伴,外界的传言再一次甚嚣尘上。
某天,陆凛告诉她要去欧洲出差一段时间,次日,司念在新闻上看到粉丝拍的孟嫣然的机场图,飞往XXX。
陆凛走后,她被陆母召唤回了一趟老宅,待了整整一下午。
再然后,她找了律师,起草了这份离婚协议书。
她突然就觉得累了。
————
“妈跟你说什么了?”陆凛点了支烟,半靠在沙发的椅背上淡淡地问。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司念轻轻的笑了笑,“妈说,不,陆夫人说她已经接受我了,希望我跟你既然结婚了,就好好过,等过两年再要个孩子,一切矛盾都会慢慢淡化的。”
“我也知道了你为什么会对你母亲产生这种逆反甚至是报复心理。的确,被逼着不能和所谓‘不适合’自己的朋友玩,不能报喜欢的大学,不能报喜欢的专业,不能从事喜欢的领域,甚至连感情,也要遵循一个‘合适’,这的确挺让人窒息的,换做是我,也会想要反抗,想要对着干。”
“所以你知道现在最好的选择是什么嘛?”司念露出一个可以说人畜无害的单纯笑脸,“和我离婚,让你母亲的期待成为泡影,再一次精准打击到她。”
陆凛沉默地看着她,眸色深沉得望不到头。半晌,他突然站起身,绕过身前的茶几,朝着司念的方向一步步逼近过来。
“我真的开始欣赏你了司念,”男人的语气里充斥着嘲讽:“这种时候还不忘为我考虑。”
司念在他的逼近里一步步后退,直到靠到了墙面。
“既然这样,我也得为你好好打算,你想要多少钱?嗯?多少钱才能让你继续衣食无忧地过下半辈子?还是比起钱,你更需要的是一张长期饭票?一个比我更合适的金龟?”
“离婚协议书是我找朋友起草的,你仔细看看。”司念稳住心神,尽量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处理眼前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会狮子大开口,也不要觉得我会什么都不要。”
司念顿了顿,“但我要的这样东西你必须给我,我不会让步。”
在她的眼神里,陆凛伸手抄起了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第一页就明明白白表明了财产分割意向。
司念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只要一样东西,就是这套房子。”
“请你从这里,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