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我把冰冷的饭盒放在厨房的台子上,发出“哐当”一声。
妻子小琴从卧室出来,她刚下夜班,脸上带着疲惫。“怎么了?这么大声。王阿姨吃了吗?”
“吃了。”我低声说,脱掉鞋子,走进客厅,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你不对劲。”小琴走到我身边,坐下,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啊。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天花板,眼睛发酸。“她的拆迁款下来了。”
“那不是好事吗?”小琴说,“上次我还跟张大妈她们聊,都说王阿姨肯定会好好谢你。多少钱?”
“三百八十六万。”
“这么多!”小琴有点惊讶,但随即又笑了,“那她怎么说的?分你多少?我说句实在话,给你一百万都不过分。”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小琴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她……全给她侄子了。”我说出这句话,感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谁?周强?”小琴的声音一下尖锐起来,“那个几年都不来一次的白眼狼?全给了?一分都没给你?”
我点点头。
“凭什么!”小琴猛地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动,胸口起伏,“她脑子坏掉了?十三年!你知道十三年是什么概念吗?我们儿子从上幼儿园到快高考了!你风里来雨里去,一天三顿,你生病发烧都让我想办法给她送过去!她就用一句谢谢打发了?”
小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质问我,又像在替我喊出心里的不甘。
“那周强给了她什么?除了那张朋友圈里的合影,他还给过什么?”小琴气得眼圈都红了,“不行,我得去找她问清楚!这也太欺负人了!”
“别去。”我拉住她。
“为什么不去?李诚,你就是个烂好人!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不敢吭声!”她甩开我的手。
“去了能说什么?”我看着她,声音沙哑,“钱是她的,她愿意给谁,是她的自由。我们去闹,邻居怎么看?是图她的钱吗?”
十三年前,王阿姨的老伴刚走,她自己又摔了一跤,瘫在床上。儿女不在身边,亲戚也离得远。我只是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才搭了把手。
第一天,我让小琴多做了一份饭送过去。
第二天,第三天……
一个月,一年……
就这么过了十三年。我从没想过要什么回报。可今天,当周强把那几百块钱递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个笑话。一种巨大的屈辱感,把我的心都堵满了。
小琴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我就是心疼你。你不值。”
那天晚上,我们家十三年来第一次,晚饭只做了三口人的份量。
吃饭的时候,谁也没说话。我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习惯性地想把排骨夹出来,放到另一个碗里。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对面,王阿姨的屋子,灯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