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的夏天,夜里也闷热得很。
我躺在外婆给我铺的竹席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身上黏糊糊的,耳边是蚊子不屈不挠的嗡嗡声。
失眠是老毛病了。
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像放电影。
老板的冷脸。
前女友挽着别人的胳膊的背影。
银行卡里可怜的余额。
一幕一幕,比蚊子还烦人。
我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
时间,凌晨两点五十九。
随即,楼下,传来一阵轻响。
“当……当……当……”三声。
声音不大,但很清脆。
但是,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我停下划手机的手,竖起了耳朵。
是什么?难道是钟声?可是老钟不是早就停摆了吗?
或者是老鼠?
这老房子里有老鼠不奇怪。
我安慰着自己,翻了个身,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白天,我很早出门,坐车去见一个童年时代的朋友。
我和朋友吃了饭喝了酒,回书店已经很晚了。
这天晚上,可能是因为喝了酒,我倒是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好像又被什么响动给吵醒了。
我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两点五十九。
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我盯着屏幕,看着数字从“59”跳到“00”。
“当……当……当……”
声音准时响起。
还是三声,很轻,但很清晰,仿佛像就在我耳边。
紧接着,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我卧室的门缝外,突然亮了一下。
是微弱的黄色的光。
那光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然后过了好一会儿,才熄灭掉。
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头来,心脏“咚咚”地砸着胸口。
我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赤着脚,地板冰凉。
我走到门边,拉开门往外看。
走廊里一片漆黑。
“也许喝多了,是幻觉吧。”我心里想着。
重新回到床上,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直到天亮。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每天半夜,都有什么响动。
有时候被弄醒,打开手机看时间,都是凌晨三点。
先是三声轻轻的敲钟声。
然后,卧室门缝下面就会看见光线,一闪又一闪。
好像过了一会儿,就一切归于正常。
我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之前在申城失业又失恋。
导致心理,出现了认知方面的问题。
这样过了一周。
有一天早上,我终于忍不住了。
外婆在厨房里熬粥,我走过去,装作不经意地问:
“外婆,这老房子,晚上是不是动静挺大的?”
外婆用勺子搅着锅里的粥,头也没抬:
“老房子都这样。
木头嘛,晚上热胀冷缩,有点声音正常。”
“不是,”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是钟,楼梯拐角那个老古董钟。
每天半夜三点,它都会响。”
外婆搅粥的动作停了一下,只有一瞬,快得几乎无法察觉。
她抬起头,看着我,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说什么胡话呢,那钟都停了多久了,怎么会响?”
“真的!”我急了,
“我还看见有光,一闪一闪的!”
外婆脸上的笑容没。
只是眼神里多了些东西,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是你刚回来,睡得不踏实,听岔了看岔了。
我老婆子人老了,耳朵背,眼神不好使。
我可什么都没听见。”
她说完,就用碗给我盛了一碗粥。
热气腾腾香喷喷的粥,堵住了我所有想说的话。
我端着碗,看着她平静的侧脸。
心里却升起一个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想法:
外婆不是不信我说的,她是在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