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要结婚了。
这事我知道。
三个月前她就在朋友圈官宣了,配图是一克拉的钻戒,文案是:“终于等到你。”
我第一时间点了赞,评论区打了一排小心心。
她回我:“到时候一定要来啊!”
我说:“必须的。”
那时候我还在想,该穿什么衣服去。
淡紫色的连衣裙?还是那件新买的小香风外套?
毕竟是闺蜜的婚礼,不能太随意。
我甚至在网上看好了一个包,准备当礼物送她。
限量款,等了两个月才抢到。
结果呢?
婚礼前一周,该发请帖了。
我没收到。
我以为是快递慢。
又等了两天。
还是没有。
我没忍住,在我们高中同学群里问了一句:“你们收到林悦的请帖了吗?”
“收到了啊。”张妍说,“昨天就到了。”
“我也收到了。”周雯说。
“我前天收到的。”李慧接话。
一个接一个。
刷了十几条。
每个人都收到了。
就我没有。
我愣了一下,以为是落下了。
给林悦发微信:“悦儿,我请帖是不是寄丢了?还没收到呢。”
她回得很快。
“啊,你那份没寄。”
没寄?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几秒。
“人太多坐不下,你理解一下。”她又发过来。
坐不下。
理解一下。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其实咱俩关系好,不在意这些形式的,对吧?”她补了一句。
我没回。
三分钟后,她发了一个收款码。
备注:礼金1888,转这个。
我握着手机的手有点抖。
不是气的。
是被气笑了。
不请我去。
但礼金照收。
林悦,你真有你的。
我把手机放下,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凉的。
像我这十年的真心。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工作三年。
前前后后十年。
我真把她当闺蜜。
她生日我从没落下。
她失恋我陪她喝酒。
她和家里吵架,半夜三点跑来找我,我开门让她睡我床上。
大学那会儿她手头紧,我借了三千块。
后来还是我主动说不用还了。
她找工作受挫,简历是我帮她改的。
面试技巧是我一条条教的。
她和男朋友分分合合,每一次复合,都是我在中间传话。
我自己结婚,她当伴娘。
捧花是我塞给她接的。
现在她结婚了。
我连个请帖都没有。
但礼金要1888。
我看着手机,想起那个限量款包包。
还在家里放着呢。
快递盒都没拆。
我走到柜子前,把盒子拿出来。
犹豫了几秒,拿起手机,挂上了二手平台。
九五新,原价出。
不送了。
卖掉。
第二天,林悦又发了一个收款码。
“姐妹,礼金转了吗?别忘了哦。”
我没回。
第三天,第三个收款码。
“在吗?”
不在。
第四天,她换了方式,语音轰炸。
一条接一条。
“婷婷,你最近是不是忙啊?”
“礼金的事别忘了哈。”
“大家都转了,就差你了。”
我一条都没听。
全部已读。
第五天,第五个收款码。
备注:姐妹,别忘了哦。
姐妹。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我觉得讽刺。
什么姐妹?
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是姐妹。
需要我转钱的时候是姐妹。
但真到她人生最重要的那一天——
“人太多坐不下,你理解一下。”
我理解什么?
理解你只想要我的钱,不想要我这个人?
我关掉对话框,深呼吸了一下。
冷静。
不能冲动。
先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打开同学群,翻了翻记录。
张妍发了请帖的照片。
红色烫金,挺好看的。
周雯也发了。
李慧也发了。
我们高中班一共46个人。
除了几个联系不上的,走动的大概30多个。
我翻到群相册,一个个数。
请帖、请帖、请帖。
27张。
27个人都收到了请帖。
除了我。
我又打开大学室友群。
“你们收到林悦的请帖了吗?”
“收到了。”室友苏小雅回复。
“我也收到了。”另一个室友陈露说。
“我还没拆呢,太忙了。”第三个室友王芳说。
四个人的寝室。
三个人都被请了。
就差我。
我愣在原地,有点恍惚。
不是漏寄了。
不是位置不够。
就是没请我。
只有我。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外面天很蓝,有几只鸟飞过。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我生日,我在群里说了一句“今天生日”。
林悦没回。
晚上我问她,你怎么没给我发祝福啊?
她说:“啊?忘了,最近太忙了,补一个!”
然后发了一个“生日快乐”的表情包。
连她送的都没有。
而她生日呢?
我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礼物。
托人从日本带的限量版口红。
还订了蛋糕。
约了一帮人给她庆祝。
我以为是我们之间的默契。
我多付出一点没关系,谁让我们是闺蜜呢。
现在我才知道。
不是默契。
是我单方面的自作多情。
我慢慢坐下来,打开和林悦的聊天记录。
从头翻起。
2016年,高三。
“婷婷,帮我值日呗,我约了隔壁班那个男生。”
“行。”
“婷婷,作业借我抄一下。”
“好。”
“婷婷,周末陪我去商场吧。”
“好。”
2018年,大一。
“婷婷,室友太烦了,我想和你换寝室。”
“不太好换吧?”
“求你了,我真受不了她们。”
“那我试试。”
2020年,大三。
“婷婷,借我三千应应急呗,下个月还。”
“你怎么了?”
“家里出了点事,不方便说。”
“行,我转给你。”
下个月没还。
下下个月也没还。
半年后我委婉提了一句,她说:“最近手头还是紧,再等等呗。”
后来是我说不用还了。
2022年,工作。
“婷婷,帮我改改简历呗,你文笔好。”
“好。”
“婷婷,我和他又分手了,今晚能出来陪我吗?”
“好。”
“婷婷,我妈又骂我了,能让我去你那住两天吗?”
“好。”
好。
好。
好。
我翻了三个小时。
发现一个规律。
每次对话的开头,都是她。
每次都是她找我。
但找我,都是有事。
帮忙。
借钱。
陪伴。
当情绪垃圾桶。
我呢?
我找过她吗?
找过。
2021年,我奶奶去世。
我给她发消息:“悦儿,我奶奶走了,我现在特别难过。”
她回:“节哀,人总要走的。”
没有下文。
没问我需不需要陪伴。
没问我在哪里。
就这一句。
当时我没细想。
觉得她可能忙,可能不知道说什么。
现在想想,那才是她的真面目。
我关掉聊天记录,躺到床上。
盯着天花板发呆。
十年。
我以为的闺蜜。
我的婚礼,她当伴娘。
她的婚礼,我连请帖都没有。
手机又响了。
是她。
“婷婷?你到底在不在?礼金你转不转?”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十年,我到底在坚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