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从身体里被抽离的感觉,苏晚再熟悉不过。
每一次,都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虚弱。
但这一次,她没有感觉到冷。
反而有一种病态的、即将解脱的兴奋。
护士在一旁监测着数据,神情专注。
“感觉怎么样?有不舒服吗?”她例行公事地问道。
苏晚摇了摇头,声音轻飘飘的。
“没有,很好。”
前所未有的好。
护士看了一眼储血袋的刻度,已经快到200cc了。
对于一个本就严重贫血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极限。
“好了,今天就先抽这么多吧,你的身体……”
“不够。”
苏晚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护士愣住了。
“什么?”
苏晚转过头,漆黑的瞳孔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说,不够。”
“林**失血过多,这么点血,救不了她。”
护士有些为难:“可是顾太太,你的身体状况真的不适合再继续了,顾先生也吩咐过,不能……”
“他吩咐?”苏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轻笑了一声,“他只关心林薇薇的命,哪里会管我的死活。”
这句话里的怨气和悲凉太过明显,护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苏晚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
“护士**,你是个好人。”
“我知道,你只是奉命行事。”
“但你想想,如果林**因为血不够,死在了手术台上,顾延城会把这笔账算在谁的头上?”
护士的脸色白了白。
毫无疑问,会是她。
是她这个操作者,没有“尽力”去救林薇薇。
顾延城的手段,整个医院无人不知。
苏晚看着她动摇的神情,继续加码。
“我自愿的。”
“出了任何事,都由我一力承担,绝不连累你。”
她说着,甚至试图撑起身体,“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现在就给你写一份免责声明。”
护士慌忙按住她:“顾太太您别动,我相信您。”
她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停止抽血,通知医生。
可苏晚的话,却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回响。
得罪顾延城的下场,她承担不起。
而且,病人本人都强烈要求……
“拜托你了。”苏晚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我不能让她有事,不然……不然我丈夫不会放过我的。”
这句带着哭腔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护士心软了。
豪门里的这些腌臜事,她也听过不少。
眼前这个顾太太,看着就可怜。
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那就再抽一点点,最多到400cc,不能再多了。”
“好。”苏晚顺从地点头,眼底深处,却划过一抹冷光。
400cc?
不。
还不够。
远远不够。
血液继续流淌。
苏晚的脸色越来越白,像一张透明的纸。
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
门外,传来顾延城和医生交谈的声音。
“薇薇怎么样了?”
“情况暂时稳住了,但是还需要大量输血。顾太太的血送过来了吗?”
“在抽了。”
“那就好,我们这边立刻准备手术。”
脚步声渐渐远去。
机会来了。
苏晚的视线落在身边那套备用的输血仪器上。
那是为了防止意外,准备的第二套设备。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护士**,”她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好渴,能帮我倒杯水吗?”
护士看她嘴唇已经毫无血色,连忙点头。
“好的,您稍等。”
护-士快步走出病房,去了外面的茶水间。
就是现在!
苏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拔掉了自己手臂上的针头。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白色的床单。
但她毫不在意。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根还连着储血袋的管子,然后又飞快地拿起旁边备用仪器上那根干净的输液管。
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像演练了千百遍。
将两根管子的接口处,用一个她早就藏在枕头下的微型三通阀连接起来。
一头,连着那袋已经超过400cc的鲜血。
另一头,是空空如也的针头。
最后一头,则连着一根长长的、被她藏在被子里的延长管。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晚迅速将那个诡异的连接装置塞进被子里,然后将那根空着的针头,轻轻放在了床沿的缝隙里,用被单盖住。
从表面看,一切如常。
护士端着水杯走进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顾太太,您没事吧?”
苏晚虚弱地摇摇头,接过水杯,却没有喝。
“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差不多了。
顾延城应该很快就会过来“视察”成果了。
毕竟,这袋血,关系到他心上人的性命。
他一定会亲自来取。
苏晚的嘴角,缓缓勾起。
来吧。
顾延城。
我为你准备的“大餐”,马上就要开始了。
你不是想要我的血吗?
我怕不够。
所以,我给你加了点“料”。
用你自己的血,来给你最爱的女人续命。
这份大礼,你一定会喜欢的。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