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王姐的时间里,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周总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整个房间烟雾缭绕。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从墨黑变成灰蓝。
这两个月的种种,像电影快放一样在我脑中闪过。
第一次把九月的报销单交给王姐,她三十多岁,保养得很好,脸上总是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她接过单据,大致翻了翻,笑着说:“小江,你这贴得不规范啊,你看,发票要按照时间顺序,从上到下,从小到大。”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自己业务不熟,连忙道歉,拿回来重新整理。
第二次交上去,她又笑了:“哎呀,你这个金额写错了,你看,这里是三百六十五块五,你要写大写,叁佰陆拾伍元伍角。差一个字都不行,我们财务制度很严格的。”
我又拿回来改。
第三次,她终于没说格式问题了,却指着一张餐py:“这个不行,公司规定,单次餐费超过五百,必须附上消费明细单。”
我说:“王姐,这是请客户吃的快餐,没有明tiny。”
她笑得更甜了:“那不行哦,没有明细,审计过不了的。你自己想办法补一张吧。”
我去找餐厅,人家说系统里根本打不出来。
我回去跟王姐说,她两手一摊:“那我就没办法了,制度就是制度。”
那天,我在她办公室门口站了十分钟,她就那么微笑着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那一刻,我隐约感觉到了,她是故意的。
后来,我找周总特批,才把那张发票的事抹过去。
可到了十月,她又有了新花样。
“周总的签字太潦草了,万一审计问起来,说我们伪造领导签字怎么办?你去找周总重签一个清晰的。”
我拿着单子,在周总办公室门口等了两个小时,才等到他开完会,小心翼翼地让他重签。
签完字交上去,她又说:“咦,你这流程不对啊,应该先让部门总监签,再让周总签。你这顺序反了,重来。”
那一刻,我真想把手里的单据摔在她脸上。
但我忍住了。我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份工资。
我甚至还想过,是不是我哪里得罪她了。我给她带过出差的特产,她笑着收下,然后在我下一次报销时,说我的长途车票是手写的,不合规,必须机打。
公司的另一个同事,小胖,是老板的远房亲戚。有一次我亲眼看见,他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白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办公用品,五百”,去找王姐报销。
王姐看都没看,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五百块现金给他,还笑着说:“胖子,下次字写好点啊。”
小胖拿着钱,得意地对我扬了扬眉。
那一瞬间,所有的屈辱和愤怒都涌到了顶点。
凭什么?
就因为我没背景,没靠山,是个从外地来打拼的普通人,就活该被这么欺负吗?
我开始默默地收集证据。
每一次提交的时间,每一次被打回的理由,每一次她和别人的不同对待,我都用手机录了音,或者截了图。
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只是下意识地觉得,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我甚至想过找周总告状,但就像上次在茶水间那样,他太忙了,忙得没时间听一个底层员工的抱怨。在他的世界里,有比我这点破事重要一百倍的合同和项目。
他不是坏,他只是不在乎。
就像他刚才在电话里质问我“钱都花哪去了”一样,他根本就没想过,他的员工会因为给他垫付公款而活不下去。
“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王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显然是匆忙赶来的,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睡意和不满。
当她看到我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职业化的假笑。
“周总,这么晚叫我来,有什么急事啊?”她嗲着声音问,好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她,觉得这个女人真可怕。她就像一条蛇,一条色彩斑斓,却剧毒无比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