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我妈,没有在县城停留,直接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那个生我养我的村庄,连同那些屈辱和伤痛,都被我远远甩在了身后。
到了省城,我用最快的速度,在一个还算不错的小区,用五十万付了首付,买下了一套两室一厅的二手房。
房子不大,但明亮干净。
当我把钥匙交到我妈手里时,她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儿啊,这房子又小又贵,咱……咱为啥不在县城买个大点的?”
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县城三十万就能买个三室一厅了。”
我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耐心地解释。
“妈,这里是省城,房子比县城的保值,以后只会越来越贵。”
我没有告诉她全部的真相,关于那个机场项目的变数,关于我大学同学赵军的提醒。
我怕她担心,也怕消息走漏。
安顿下来的第三天,村里的消息还是传了过来。
是林峰偷偷打来的电话。
“北哥,你听说了吗?老张家又加价了,拆迁办那边松口,答应给四百万了!”
电话那头,林峰的声音充满了焦虑。
我妈就在旁边,她听到了,刚刚才舒展了一些的眉头,立刻又紧紧地锁了起来。
挂了电话,她就开始抹眼泪。
“四百万……人家都四百万了……”
她哽咽着,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我知道。
她在心疼,心疼我们那“贱卖”的八十万。
我只能一遍遍地安慰她,告诉她我们的选择没有错。
心里却异常笃定。
赵军在市里的城市规划局工作,是他亲口告诉我的,那个所谓的国际机场项目,选址存在巨大争议,环评报告被省里打回来了好几次,基本上就是个画出来的大饼,随时可能黄掉。
“北哥,你现在还好吗?”林峰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
“村里现在都传疯了,说你在城里混不下去了,带着婶子在天桥底下要饭呢。”
我听着,只能发出一声苦笑。
“让他们说去吧。”
我对着话筒说。
“半年,半年后见分晓。”
挂了电话,我没有时间去自怨自艾。
我用剩下的三十万,盘下了小区门口一个要转让的快递驿站。
地方不大,但人流量稳定。
白天收发快递,晚上整理货物,忙碌能暂时麻痹掉心里的苦闷。
我妈起初还天天唉声叹气,但看着我每天早出晚归,渐渐地,她也不再提村里的事了。
她开始学着适应城里的生活,去逛超市,去跳广场舞,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只是偶尔,我会在夜里听到她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我知道,她还是想念那个回不去的家。
三个月后,赵军来我家里吃饭。
几杯酒下肚,他借着酒劲,拍着我的肩膀说。
“江北,你小子可以啊,真让你赌对了。”
他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
“那个机场项目,上头已经发文了,彻底黄了,环评过不了。”
我端着酒杯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中。
我妈正在厨房里端菜出来,听到这句话,手一抖,盘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震惊地看着我,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我迎着她的目光,缓缓地,对她点了点头。
“妈。”
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力量。
“咱们,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