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家里气氛很压抑。
岳母和季鹏没有再上门,但他们每天都会打来几十个电话。
季羽一概不接。
手机被她调成了静音,扔在沙发上,自顾自地震动,像一条濒死的鱼。
我看着都觉得烦。
“要不,关机吧。”我说。
“不用。”季...羽摇摇头,正在给她的那盆多肉浇水,“关了机,他们找不到我,就会去诊所闹。我不想影响我的病人。”
她的诊所,是她的心血。
我知道。
这几天,我上班都心不在焉。
脑子里,全是季鹏那张嚣张的脸,和他那句“吃软饭的”。
我承认,我是没什么本事。
一个月万把块的工资,在这座城市里,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可我没偷没抢,靠自己的劳动吃饭,怎么就成了废物?
下班回到家,季羽已经做好了饭。
三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今天公司忙吗?”她给我盛了碗汤。
“还行。”我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她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
“李泽,别想太多。他们的事,我会处理好。”
“你怎么处理?我们哪有三千万?”我有点烦躁,“要不,我们报警吧?他这算是敲诈勒索了!”
“没用的。”季羽摇摇头,“他是家属,这是家庭纠纷,警察不会管的。”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我不知道她说的“那一步”,是哪一步。
我只觉得,自己很无力。
在这个家里,我像个局外人。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老婆,被她那吸血鬼一样的家人逼迫。
这种无力感,在第三天达到了顶峰。
那天我下班回家,刚到小区门口,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季鹏。
他斜靠在一辆黑色的奔驰车上,嘴里叼着烟,一脸的不耐烦。
看到我,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
“李泽,我们谈谈。”
他拉开车门,示意我上去。
我不想跟他谈。
跟他这种人,没什么好谈的。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我绕开他,想走。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我劝你,最好听我说完。”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对你有好处。”
我被他硬塞进了车里。
车里一股浓重的烟味和古龙水味,呛得我直咳嗽。
他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到我怀里。
“打开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打开了纸袋。
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现金,还有一张银行支票。
我扫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
一后面,是六个零。
一百万。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显。”季鹏冷笑一声,发动了车子,“这里面,现金二十万,支票八十万,一共一百万。拿着这笔钱,离开季羽。”
我脑子“嗡”的一下。
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疯了?”
“我没疯。”他开着车,在小区里慢慢地绕圈,“李泽,我承认,我小看你了。我没想到我那个傻妹妹,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为了你,连亲哥都不认了。”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着我,眼神像刀子。
“但是,你配不上她。你一个月那点工资,够她买个包吗?你开的那辆破车,有我这辆车一个轮子值钱吗?”
“你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你只会拖累她。”
我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扇在我脸上。
**辣的疼。
“所以,你拿着这笔钱,滚得越远越好。”他继续说,“季羽那边,我会跟她说,是你自己要走的。你放心,她很快就会忘了你。我已经给她物色了一个新的对象,家里是做房地产的,身家几十个亿。那才是她应该嫁的人。”
我气得快要爆炸了。
我抓起那个牛皮纸袋,狠狠地砸在他脸上。
“季鹏!**就是个**!”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为了钱,什么都能卖吗?!”
他被我砸得愣了一下,随即也火了。
他一脚刹车,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停在了路边。
“李泽,你别他妈给脸不要脸!”他冲我咆哮,“一百万,够你这种穷鬼奋斗一辈子了!你别不识抬举!”
“我告诉你,季羽是我老婆!我死都不会离开她!”我拉开车门,就要下车。
“你会后悔的!”他在我身后吼道。
我没理他,头也不回地往家走。
回到家,我一脚踹开门,整个人还在发抖。
季羽正在客厅里插花,被我吓了一跳。
“怎么了?”
我看着她,眼圈一热,差点哭出来。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季羽,我们离开这里吧。”我说,“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我发誓,我一定会努力工作,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不想再被人指着鼻子骂“吃软饭的”。
不想再让她因为我,受家人的委屈。
她转过身,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抬起手,轻轻擦掉我眼角的泪。
“傻瓜。”她说,“我们的家,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她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很坚定。
“而且,该滚的人,不是我们。”
说完,她拿起手机,又拨通了那个电话。
这一次,我离得很近。
我清楚地听到,她对着电话那头说:
“通知下去,恒盛集团的所有项目,立刻停掉和季鹏有关的一切合作。另外,查一下他那辆奔驰车的来源。”
“对,我要他,一无所有。”
我呆住了。
恒盛集团?
那不是本市最大的房地产公司之一吗?
就是季鹏刚才说的,那个身家几十亿的相亲对象家的公司?
季羽,怎么会……
我看着她挂掉电话,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
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我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