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勋出车祸断腿时,我心急如焚的赶去医院。
路上还不忘把第二天的婚礼延期。
内心还不断推演,该如何安抚暴躁的他。
自从双眼失明,自小靠着打架从街头混混成为港城一霸的他,主动选择金盆洗手。
但他那身臭脾气,却在失明后,越发喜怒无常。
原因无他,不过是放不下宋佳恩。
金盆洗手也是因为她曾说不想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偏偏造化弄人,陆泽勋最后一次出任务,手底下的人失手撞死了宋佳恩的爸爸。
宋佳恩性子烈,也开车撞了他。
陆泽勋虽然没死,但双腿尽断,眼睛也瞎了。
他以为这样就扯平了,宋佳恩却跟他分手,远走海外。
我不敢想,断腿和车祸,会不会让陆泽勋又回忆起那段让他痛不欲生的日子。
可等我推开病房,得知他复明,抱着他又哭又笑时,他猛地将我推倒在地:
“滚!一个小保姆也敢爬我床?”
他皱着眉,转头问张助理:
“佳恩呢?她开车撞我,有没有受伤?是不是吓坏了?”
我爬起来的动作一顿,不确定的问他:
“佳恩回国了?她又把你撞了?”
他像看傻子一样瞪着我:
“什么叫又?佳恩就撞了我一次!”
随即他满脸恐慌的揪起我衣领:
“你刚说佳恩回国是什么意思?她是真不要我了吗?”
他又推开我,不顾断腿就要下床去追宋佳恩。
我看着他摔倒在地,都还要匍匐往病房外爬的姿势,终于确认一点。
陆泽勋失忆了。
他的记忆停留在了最爱宋佳恩那年。
见我站着无动于衷,陆泽勋厉声呵斥我:
“冷眼看我爬,很好玩吗?这么没眼力见,当什么保姆?”
“赶紧给我滚!”
他下令辞退我。
张助理却不敢动,犹豫着告诉他:
“陆总,姜小姐是您未婚妻,本来明天您就要娶她,结果发生车祸......”
陆泽勋浑身一僵,满脸不可置信。
直到他从手机看到时间,已经是五年后。
他却不死心的追问:
“所以......佳恩真的不要我了?她出国后再也没回来?”
“我明天都要娶别人了,她也没有......”
张助理满脸愁容的摇头。
陆泽勋猛然将地上的拐杖,用力砸向我:
“是你!是你对不对?”
张助理连忙冲过来,挡在我面前:
“陆总,您误会太太了,宋佳恩当时把您撞得双腿骨折还失明,都没来医院看您一眼,这五年一直都是太太在照顾您,帮您复健,让您重新站起来......”
陆泽勋却不肯信。
他声嘶力竭的否认:
“不可能!佳恩那么爱我,她才不会舍得抛下我!”
“肯定是这个小保姆爬我床,让佳恩误会我才不愿意原谅我!”
“佳恩性子烈,眼里容不得沙子,更何况一个保姆!”
他瞪向我的眼神,仿佛和我有过关系,是他此生的耻辱。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去帮他叫医生。
身后,陆泽勋在追问张助理:
“佳恩知道我要娶妻,真的没有回来吗?”
“没有,她恨您的人撞死了她爸,视您为杀父仇人,怎么可能回来?”
陆泽勋沉默了一瞬,冷声吩咐:
“取消我和那个保姆的婚礼,就算佳恩恨我一辈子,我也甘之如饴。”
“还有,以后不许再叫那个女人太太!我陆泽勋的太太,只可能是佳恩!”
眼睛瞬间涌上酸涩,我加快脚步离开。
等我和医生回来,病房里空无一人。
手机振动,是张助理发来信息:
【姜小姐,陆总他执意要出国去找宋佳恩,我拦不住他。】
2
我担心陆泽勋的身体,叫来家庭医生,和我一起直奔机场。
看到我追来,陆泽勋眼底满是嫌弃:
“你来做什么?”
“真以为伺候了我五年,就能当上陆太太?”
“说吧,要多少钱才能从我眼前消失?”
“一口价,永远消失的那种。”
他生怕我听不懂,拿出张支票任我填。
我看着他已经渗出血的腿,苦笑道:
“不要钱,等你腿好点,我就走,不会耽误你追回心上人。”
“婚礼我已经命人取消了,热搜也让人压下来了。”
陆泽勋愣了一瞬,冷笑:
“以退为进?真诚虽然是必杀技,但我不吃这套。”
他指向自己心口:
“我爱的人,永远只可能是佳恩。”
“也许,过去五年,我对你有那么片刻的心软,但绝不可能爱你,娶你也绝不可能是真心。”
曾经,我也这样认为。
可我爱陆泽勋,爱那个曾如天神般,把我从一群小混混手里救出来的他。
所以,当我寻到他时,从未想过把那份暗恋心思宣之于众。
我隐藏身份,以保姆的身份留在他身边。
动用家里的关系,帮他处理脏事。
甚至给宋佳恩***,借她的口让陆泽勋金盆洗手。
即使他和宋佳恩因为一条人命分道扬镳,我也没想过能取代她在他心中的位置。
因为我见过他最爱宋佳恩的样子,那样炽热、真挚。
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
我只想在他失明后,在他因为痛失所爱痛不欲生时,陪在他身边而已。
后来一次醉酒,他将我错认成宋佳恩,一晌贪欢。
也许是责任,也许是自知宋佳恩再也不可能回来,也许是觉得失明的他再也配不上宋佳恩。
他给了我名分,开始日日夜夜的和我痴缠。
后来他求婚,把本该迎娶宋佳恩的盛大婚礼,改成我喜欢的样式来娶我。
他说他爱我,想和我共度余生。
我便信了。
满心期待当他的新娘,幻想和他生儿育女,白头到老。
现在,残酷的现实给了我狠狠一巴掌。
不属于我的东西,哪怕曾短暂的得到,终究也会失去。
现在,一切不过是又回到原来的轨迹。
陆泽勋依旧深爱宋佳恩,非她不可。
而我不在乎天长地久,得到过,便足矣。
“我知道,所以我会以保姆的身份陪你去追回她,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陆泽勋却玩世不恭的抬起我的下巴,冷冷道:
“我不会有心理负担,我只会担心你搞事情,让佳恩质疑我对她的爱!”
冰冷的话,连同他不屑的眼神,如同利剑狠狠穿透心口。
我很想为自己抱不平。
很想问他,当真失忆了,就对我没有一丝感觉吗?
可我不敢问。
因为只会是自取其辱。
他没有让我跟他一起出国。
我也不再强求,独自回家收拾行李。
在陆家住了五年,从保姆房,到陆泽勋的主卧。
但我可以带走的行李,少得可怜。
环顾着满屋的喜庆,我叫来王妈:
“把这些新婚用品都丢了,再按宋佳恩的喜欢重新装扮。”
王妈愣了半晌,才道:
“太太,您跟先生......”
我打断她:
“我不是太太,这个家的女主人,只可能是宋佳恩,以后陆泽勋把人追回来,你们可千万别说错话,不然以陆泽勋的性格,必然要大发雷霆。”
王妈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开口:
“太太,您为什么总是不争不抢?这些年您对先生的付出,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凭什么现在先生复明了,他就要去追那个早就将他弃如敝履的宋佳恩?”
“而您,就要默默退出,这对您太不公平了......”
3
王妈的话,让我酸胀的心,越发像泡在冰水里的梅子。
可不公平又如何?
爱情里,既没有先来后到,也不会有公平。
凭的是心动。
我没法让陆泽勋为我心动,除了认输,好像别无他法。
手机振动,爸爸打来电话。
“小可,你当真要嫁给陆泽勋?给他当一辈子的眼睛和老妈子?”
我轻笑着开口:
“爸,他今天出车祸因祸得福,眼睛复明了......”
爸妈愣了一秒,为我由衷的松了口气:
“那就好!不然你要照顾一个失明之人,不知道该多辛苦!”
“明天我和你妈会准时来参加你们的婚礼......”
我打断他们:
“爸,妈,不用了,他失明后也失忆了,我们的婚礼,取消了。”
电话那头,爸爸气得砸了杯子:
“什么意思?他失忆不记得你,是又去找宋佳恩了?”
我嗯了一声,赶紧哄气头上的爸爸:
“爸,答应傅家的联姻吧,我一周后回来。”
“确定?”
“嗯,确定。”
姜家和傅家,多年世交,生意上也盘根错杂。
但因为我一意孤行的追爱,傅子骞只能任我去了。
他默默的等我回头,就像我默默付出,等陆泽勋会爱上我。
这种等人爱的滋味,太苦了。
挂了电话没两分钟,傅子骞发来信息:
“可可,你在哪?我现在来找你。”
他对我的担心,胜过我答应联姻的喜悦。
嫁给这样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男人,应该会幸福的吧?
但我没让他来港城接我。
“快则三天,慢则七天,我就回京市,不用担心我。”
下定决心离开,我第一次睡得格外安稳。
梦里我不再是谁的替身。
也不会有婚礼上被人抢亲的狗血剧情。
更不会因为失去陆泽勋,而吓得从梦中惊醒。
清晨,手机振动。
我迷迷糊糊接通,传来张助理慌乱的声音:
“太太,您能来趟法国吗?陆总他为了挽回宋佳恩,要把命还给她,我拦不住,他切腹自尽了!”
我瞬间惊醒。
才看到张助理在我沉睡时,打了十几个电话。
还有陆泽勋自尽的视频。
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青梅竹马,久别重逢的第一面,竟这般血腥。
我看着视频里,陆泽勋腹部不断涌出的血,再一次感受到他对宋佳恩的炽热的爱意。
“张助理,他在用他的方式挽回心上人,我来,不合适。”
张助理却急急道:
“太太,先生昏迷了,嘴里叫的都是你的名字......”
似怕我不信,他将电话挪到陆泽勋嘴边。
“小可......小可,我好疼......”
我擦掉眼泪,买了最快的航班飞往巴黎。
守了陆泽勋一夜又一夜。
三天后,他终于醒了。
看清是我守在床边,他用尽全力嘶吼:
“怎么又是你?”
“佳恩呢?她答应我了,只要我自尽还有命活着,就会嫁给我!”
我没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病房。
身后,他突然伸手拉住我袖子:
“姜颂可,过去五年,我听张助理说了,谢谢你......但我和你,是个错误,我爱佳恩,你想要什么随便提,除了陆太太的位置。”
我停下脚步,掰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进电梯时,恰好碰到宋佳恩。
4
四目相对,她的视线从我满眼血丝到脚上不配对的袜子,淡淡道:
“过去五年,谢谢你对阿勋的照顾。”
“但不属于你的东西,偷走也没用,他对我的爱,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哪怕这五年,我都不曾回去看他一眼。”
我笑了笑,轻声道:
“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擦肩而过时,宋佳恩突然拉住我胳膊,在我耳边低语:
“其实,当年我爸的死,不过是我离开他的借口,他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我怕真嫁给他被牵连。”
“所以我撞了他,跟他分手。”
“本来是想等两年,我也玩腻了,就回去嫁给他,谁知道他竟然失明了,我跟着他吃了那么多苦,没道理还要跟他吃一辈子苦。”
“但如今他彻底金盆洗手,洗白成了商业精英,眼睛也复明了,我不介意再给他一次机会,谁让他那么爱我呢?”
我死死掐着掌心,还是没能忍住内心的愤怒。
我抬手,用力扇了她一巴掌。
却不料,下一秒,一根棍子用力砸在我手上。
剧痛袭来,右手已然耷拉着变了形。
“姜颂可!谁给你的胆子打她?”
“这要是搁以前,你这双手都没了!”
“看在你照顾我五年的份上,给佳恩跪下道歉后,麻溜的滚!”
我疼得生理性眼泪,直往下掉。
刚交完费的张助理跑来,看清我手断了,大惊失色的要带我去看医生。
却被陆泽勋又一拐杖打中。
“张助理!你是谁的人?看不到佳恩被她打了吗?”
宋佳恩捂着红肿的脸,哭得梨花落雨:
“阿勋,你家的保姆架子也太大了,我谢谢她照顾你,她二话不说就打我,还骂我配不上你......”
张助理红着眼,本能不信宋佳恩的话,他急忙开口想替我出头。
“不可能!太太性子最是温和,她不可能无缘无故打人!定然是你做了过分的事......”
陆泽勋一巴掌扇在张助理脸上:
“闭嘴!我看你分不清家里的大小王,是不想要这份工作了!”
“这么爱护着一个保姆,那你替她跪下给佳恩道歉!不然你和她,按道上规矩处置。”
陆泽勋金盆洗手五年,双手再未染血。
对上他满是阴鸷的眼,我和张助理都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会为了宋佳恩,真的砍断我和张助理的手。
张助理弯腿就要跪下。
我拉住他,摇头,屈膝跪在了宋佳恩面前:
“陆太太,对不起。”
张助理看着我如此卑贱的模样,想说什么,却在陆泽勋的直视下,选择了闭口。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带着我赶紧去往急诊室。
等打完石膏,我买机票回国。
却在医院走廊听到陆泽勋在狠狠训斥张助理:
“刚刚你是不是想把我恢复记忆的真相告诉姜颂可?”
“我是不该骗她,但我也没对不起她的地方,她一个小小保姆,如常所愿得到我五年,该知足了!”
“我若是失明一辈子,看不到她的脸,把她娶了一直当佳恩的替身也无妨,可我能看清了,我无法接受枕边人不是佳恩!”
张助理梗着脖子,替我鸣不平:
“那姜小姐怎么办?她陪您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帮您打理陆家生意,她哪里配不上您?”
陆泽勋陡然提高音量:
“佳恩已经答应跟我回国结婚,你给我弄清楚谁才是陆家的女主人!至于姜颂可,我会养她一辈子,保她衣食无忧。”
我浑身血液凝固,整个人如坠冰窖。
原来,陆泽勋已经恢复记忆了。
但那又如何?
哪怕有五年耳鬓厮磨的陪伴,他也能狠心把我的手打断。
只为断了我的心思。
就连陆泽勋身边的人,都能看到我对他的爱和付出,他复明的第一件事,却是抛弃我。
他送了我一场梦,如今我梦醒了,便也如他所愿吧!
我删掉命人查到的宋佳恩在国外放浪形骸,换男人如衣服的资料,转身回国。
并迅速处理手上,陆泽勋送我的房产、礼物。
当晚,陆泽勋便对外公告,他和宋佳恩的喜事。
巧的是,婚礼就定在我离开那天。
我划掉新闻,继续跟陆氏集团的人交接我手上的工作。
所有人都用或同情或怜悯的目光看我。
但我都不在意了。
散伙饭桌上,众人喝了酒,终于没忍住开口:
“姜姐,你为什么不告诉陆总,这些年他的公司能成功转型,都是你的功劳,也许他知道了就不会......”
我轻笑着将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同他们告别:
“不爱一个人,那她的存在会连呼吸都是错,以后大家不要在他面前提起我,就当从未有过我这个人。”
大婚当天,陆泽勋怕我来闹婚礼,让张助理把酒店门口安排了数十个保镖。
一直到婚礼结束,他都没有收到我闹事的消息,心头莫名空落落的。
他找来张助理:
“她没来闹事?”
张助理垂着头,机械道:
“姜小姐她走了。”
陆泽勋错愕。
“我结婚,她不仅人没来,还没有礼物?没有祝福?”
张助理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这不正是您最希望的吗?是您求她永远消失的啊......”
“您该不会后悔了吧?”
陆泽勋如遭雷击。
他终于明白,那个空落落的感觉是什么。
他查到我的航班即将起飞,火急火燎催促张助理送他去机场。
正轮到我过登机闸口时,他气喘吁吁的把我拦住。
腹部伤口也因剧烈奔跑再次裂开,染红了他的新郎礼服。
“姜颂可,能不走吗?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连载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