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完结李默死在一个雨夜。刹车刺耳的尖叫，玻璃碎裂的爆响，还有自己骨头折断的闷声，
混杂着冰凉的雨水灌进耳朵。最后的视野里，是前方那辆红色跑车尾灯划出的模糊光轨，
以及副驾驶上林薇薇惊惶回望的半张脸——妆容精致，
和他过去十年在无数梦境里描摹的一模一样。驾驶座上，是赵辰，他高中时期的噩梦，
林薇薇刚结婚三个月的丈夫。真讽刺啊。他舔了林薇薇整整十年，从高中到步入社会，
几乎搭上了全部尊严和青春，换来的却是她的若即若离，
和最终这辆由她丈夫驾驶的、送他归西的“意外”车祸。意识消散前，
只有无边的悔恨啃噬着他。如果……如果能重来……再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被阳光晒得有些发黄的教室天花板。老旧吊扇吱呀呀地转，
搅动着初夏午后闷热凝滞的空气。空气里有粉笔灰、汗味，还有窗外飘来的淡淡栀子花香。
“李默！发什么呆呢！卷子！”胳膊被重重捅了一下。同桌王胖子挤眉弄眼，
压低声音：“看前面，你家薇薇女神好像在找东西，机会啊！”李默猛地坐直身体，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环顾四周——堆满教材和试卷的课桌，
黑板上方“距高考还有98天”的鲜红倒计时，一张张或专注或疲惫的青春面孔。讲台上，
数学老师老张正背过身写着复杂的解析几何题。这是……高三？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手指颤抖着摸向桌肚，掏出那个屏幕碎了一角的山寨智能手机。
日期清晰显示：2014年5月6日。他真的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一切尚未开始，或者说，
一切错误尚未无法挽回的起点。前座的林薇薇似乎碰到了麻烦，微微蹙着眉，侧着脸，
阳光给她柔顺的黑发镀上一层浅金，脖颈纤细白皙。她习惯性地向后靠了靠，
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过去，只要林薇薇有这个动作，
无论李默在做什么，都会立刻放下，像条听到召唤的狗一样凑过去，殷勤地问：“薇薇，
怎么了？”然后她会用那种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依赖口吻，
让他帮忙去小卖部买水、送作业、甚至打扫包干区。此刻，林薇薇敲完桌边，等了两秒，
没听到身后的动静，有些意外地微微偏过头，眼尾余光扫向他，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和不悦。李默看着她。这张脸，曾是他整个青春期的信仰，
是他卑微付出的全部意义。可现在，看着那刻意维持的完美角度，那眼底深处藏不住的轻慢，
他只感到一阵冰冷的反胃，和劫后余生般的清醒。他没有动。林薇薇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干脆半转过身，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几个人听见：“李默，我笔没水了，
你那支备用的‘晨光’呢？”语气那么自然，仿佛支使他是天经地义。如果是以前的李默，
此刻早已手忙脚乱地翻找，双手奉上，还会因为她的“求助”而暗自雀跃半天。但现在，
李默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甚至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拉开了距离。“哦，我也没有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没什么情绪。林薇薇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漂亮的杏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错愕和恼意，
但很快被惯常的、带着点娇嗔的埋怨取代：“什么嘛……真不巧。”她转回身，
从自己笔袋里又拿出一支笔，动作有些用力。这个小插曲几乎没引起旁人注意，
除了李默斜后方，那个总是埋首在书堆里的身影，似乎笔尖顿了一下。下课铃尖锐地响起，
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李默坐着没动，消化着重生带来的巨大冲击和逐渐清晰的计划。改变，
必须从每一刻开始。“默哥，发什么癔症呢？走啊，小卖部，请你喝汽水！
”王胖子勾住他脖子。李默摇摇头，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斜后方。
陈雨桐正安静地整理着上节课的笔记，阳光透过窗户，
在她柔顺的马尾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跳跃。她永远那么安静，像一株生长在角落里的植物，
只有当你真正注意时，才能发现那份不张扬的坚韧和秀气。前世，
乎没怎么注意过这个总是考年级前五、默默帮老师收发作业、在他被赵辰那伙人堵在厕所时，
唯一一个敢跑去叫老师的女生。他只记得，很久以后，听同学偶然提起，
陈雨桐似乎一直单身，毕业后去了很好的大学，却总显得很孤独。一个模糊的念头，
伴随着强烈的冲动，撞进李默脑海。“胖子，你自己去。”他站起身，径直走向教室门口，
脚步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小卖部门口人潮涌动。李默挤进去，
目标明确地拿了两杯奶茶。一杯加了双倍珍珠和布丁，全糖——这是林薇薇最喜欢的口味，
齁甜，他以前记得清清楚楚。另一边，他犹豫了。关于陈雨桐，他了解太少。
只隐约记得有次班级活动，她好像拿了一杯很简单的……原味奶茶？或许还不加糖。
他最终选了一杯温热的原味奶茶，三分糖，加了一点她可能喜欢的椰果。
拿着两杯奶茶往回走，李默感觉自己心跳有点快。不是面对林薇薇时那种卑微的悸动，
而是一种破釜沉舟、迈向新生的紧张与期待。路过林薇薇座位时，
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追随着自己，或许还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等待。以前，
只要他手里拿着吃的喝的，最终都会出现在她桌上。李默没有停留。
他径直走到第四排靠窗那个安静的座位旁。陈雨桐正在做物理题，
专注得仿佛与周遭的喧闹隔绝。阳光在她纤长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陈雨桐。
”李默开口，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干涩。女孩受惊般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映出他的样子，
满是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脸颊迅速泛起浅浅的红晕，
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啊？李默同学……有事吗？
”李默将手里那杯原味奶茶轻轻放在她摊开的习题册旁边。“这个……给你。
谢谢你……上次数学笔记借我看。”他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事实上，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否接过她的笔迹。陈雨桐看着那杯奶茶，
像是看着什么陌生而危险的东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不、不用谢……笔记而已。
”她的声音很小，耳根都红了，“这个……太贵重了。”“一杯奶茶而已。
”李默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自然些，“趁热喝。”说完，
他几乎有点落荒而逃地回到自己座位，手里还攥着另一杯全糖加料的。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惊诧的、好奇的、玩味的。林薇薇那边的空气，
似乎骤然冷了好几度。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处理手里这杯“遗留物”，
一个高挑的身影就笼罩了他课桌的阳光。林薇薇站在他桌前，抱着手臂，下巴微扬，
脸上是那种混合着委屈、不满和被冒犯的神情。
她扫了一眼他桌上那杯显然是为她准备的奶茶（至少在她看来如此），
又瞥向远处陈雨桐桌上那杯，红唇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她的声音清脆，刻意拔高，
足够大半个教室听见：“李默，你什么意思呀？给人家陈雨桐送奶茶，
给我就留杯‘剩下的’？还是说……”她眼波流转，笑意却不达眼底，“连杯奶茶，
你都要捡我‘不爱喝’的口味，送别人了？”“真可怜。”她轻轻吐出最后三个字，
像是叹息，又像是宣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这三角区域。
王胖子张大嘴，都能塞进鸡蛋。赵辰那伙人在后排吹了声口哨，看好戏似的嚷道：“哟，
默哥，行情变了啊？”陈雨桐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书本里，露出的脖颈一片通红，
手指紧紧捏着那杯奶茶，塑料杯壁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李默抬起头，
迎上林薇薇势在必得、等着看他慌乱解释的目光。前世，这样的场景他经历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以他的狼狈退让、加倍讨好告终。但这一次，他没有。他甚至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和清晰的疏离。他拿起桌上那杯全糖奶茶，
吸管“噗”一声扎进去，当着林薇薇的面，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大口。
甜腻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是他曾经以为的“幸福味道”，现在只觉得齁得发慌。然后，
他放下杯子，看向脸色微变的林薇薇，声音平静，
却同样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可能不知道，”他说，目光掠过林薇薇，
遥遥落在那个几乎要把自己缩没影的女孩身上，语气不经意地柔和了一瞬，“陈雨桐她，
最爱喝的就是原味，三分糖，加椰果。”他顿了顿，转回视线，看着林薇薇瞬间僵住的脸，
补充道：“这杯双倍加料的，太甜，我一直喝不惯。以前……”他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意，谁都听得懂。以前，是为了迎合你的口味。教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
包括赵辰，都愣住了。这完全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李默！林薇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精心维持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混合着难堪、难以置信和被公然违逆的愤怒。
她死死盯着李默，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她狠狠跺了下脚，
转身冲回了自己座位，把书本摔得砰砰响。李默没再看她。他转向自己如山的高考复习资料，
抽出了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翻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题目，曾经让他头疼欲裂，
此刻却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气息。这是改变命运最实在的路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拿起笔，
开始演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隔绝了身后那道灼热又复杂的目光，
也隔绝了前世的荒唐与悔恨。新的路，就从这一笔一划开始。***那天之后，
李默的生活似乎被割裂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骤然增压的血习。他底子不算太差，
但荒废了太久，尤其是数学和理综，很多知识点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制定了严苛到分钟的计划表，早上五点起床背英语单词和古文，课间争分夺秒刷题，
晚上不到凌晨绝不离开书桌。咖啡和风油精成了常备品，眼底很快熬出了一层青黑。
另一部分，则是他与林薇薇、以及与陈雨桐之间，那微妙到让全班人都暗中观察的关系变化。
林薇薇显然无法接受李默的“叛变”。起初几天，她是冷处理，高昂着头从李默身边走过，
目不斜视，仿佛他只是空气。但李默的毫无反应显然激怒了她。
她开始更频繁地和赵辰那群人凑在一起，课间笑得花枝乱颤，声音刻意放大，
接受着赵辰他们起哄式的“嫂子”称呼，眼角的余光却总若有若无地瞟向李默的方向。
李默对此毫无波澜。他甚至有些庆幸赵辰转移了注意力。
偶尔在走廊或操场远远看见林薇薇和赵辰并肩而行，女孩笑靥如花，男孩姿态张扬，
他内心平静得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前世那深入骨髓的痛楚与执着，
原来真的可以随着认知的清醒而烟消云散。他现在看林薇薇，
就像看一个演技略显浮夸的陌生人。他和陈雨桐之间，则是一种缓慢的、小心翼翼的靠近。
那次奶茶事件后，陈雨桐明显更怕他了，或者说，更怕成为注意力的焦点。
每次李默路过她座位，哪怕只是去接水，她都会立刻绷直脊背，把头埋得更低。
李默也不着急。他选择了一种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问题目。“陈雨桐，
这道物理受力分析，能帮我看看吗？我总觉得少考虑了一个摩擦力。”“陈雨桐，
化学这个方程式配平，你用的哪种方法？我的好像总差一点。”起初，
陈雨桐总是慌乱地接过本子或卷子，手指尖都是抖的，讲解时声音细若蚊蚋，
逻辑却异常清晰。李默听得很认真，适时提出疑问。渐渐地，她不再那么紧张，
讲解时偶尔会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是否听懂，那目光清澈，像山间安静的溪流。作为回报，
李默有时会带一点小东西。不是刻意的礼物，而是一盒润喉糖（“讲题多了，润润喉”），
一本他觉得不错的作文素材精选（“顺手多买了一本”），
或者一包独立包装的坚果（“补充脑力”）。东西都不贵，
放在她桌上时也尽量不引起旁人注意。陈雨桐从最初的坚决推拒，到后来小声说“谢谢”，
然后飞快地收进桌肚，耳根总是红的。他们之间话依然不多，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悄然滋生。
比如，李默会顺手帮她从饮水机接满热水瓶；陈雨桐整理完的数学错题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