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望舒胸口剧烈起伏,那抹惊心动魄的弧度在凤袍下不安地跳动。
她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抬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重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凤袍。
片刻间,她又变回了那个高冷威严、不可方位的母仪天下者。
唯有那还未褪去红晕的耳根,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波澜。
她抬起素手,用力扣了扣车壁,声音冷如寒霜:“掉头,回萧府!”
“御马监有令,回宫……”车窗外,随行的侍卫统领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本宫说,掉头!”萧望舒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车夫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吓得一哆嗦,哪敢多问,猛地一勒马缰。
伴随着马匹的一声嘶鸣,马车在青石板路上划出一个生硬的弧度,车轮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厢内,沈墨因为惯性晃了一下,顺势缩回了那只作恶的手。
指尖微凉,却残留着一抹淡淡的、如兰似麝的幽香。
沈墨面上低眉顺眼,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波不仅没死,还摸到了皇后的手,甚至还种下了希望的种子。
叮!检测到目标情绪产生剧烈波动。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绝望中的希望之手。
奖励发放:萧望舒情绪值+60。
沈墨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对面的女人。
萧望舒此刻正闭目养神,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她能感觉到,掌心那处被沈墨指腹摩挲过的地方,此刻竟像是有火在烧一般。
那种异样的酥麻感顺着胳膊一路爬进了心里,挥之不去。
这个狗奴才,竟敢在那种时候……
萧望舒咬紧牙关,心中暗暗发誓。
若这奴才真能救下父亲便罢,若救不活,她定要亲手用银针,一寸一寸地扎进他的皮肉,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
此时的萧府,正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正堂内,药味浓得呛人。
萧母谢芝兰瘫坐在主位的椅子上,原本优雅贵气的脸庞此刻满是憔悴,手里的一块丝绸手帕早已被泪水打湿。
她不停地抽泣着,仿佛随时都会背过气去。
“母亲,您要保重身体,父亲若是看到您这样,心里该多难受。”
说话的是一个满面胡茬、风尘仆仆的男子。
他叫萧敬亭,是萧望舒的亲哥哥,刚从外地知府衙门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此时他双拳紧握,虎目含泪,眼底满是红血丝。
这时,内屋的珠帘被掀开,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医鱼贯而出。
为首的院判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萧敬亭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吁短叹。
“萧大人,国丈大人这病……已是肺痈末期。邪毒入髓,老朽等已经尽力了,方才施了针,也只是吊着最后一口气。”
老太医拱了拱手,声音压得很低:“还是……早些准备后事吧,莫要让国丈大人走得太痛苦。”
“你说什么?!”
谢芝兰闻言,两眼一翻,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险些昏厥过去。
“夫人!”
“母亲!”
萧府顿时乱成一团,丫鬟婆子们惊叫着围了上去。
萧敬亭虎躯一震,两行清泪夺眶而出,他猛地转身看向内屋,那个曾经威严如山的父亲,难道真的熬不过今天了吗?
就在这一片哀嚎与绝望之中,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细而嘹亮的通报:
“皇后娘娘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悲戚的府邸中显得格外突兀。
萧敬亭愣住了,几位正准备收拾药箱告辞的太医也僵在原地。
娘娘不是刚走吗?
怎么这时候又折回来了?
萧望舒疾步跨过门槛,凤袍带起一阵冷风。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冷得吓人,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床榻上。
沈墨则低着头,像个寻常随从一样,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见过娘娘。”萧府女眷以及下人赶忙行礼。
萧望舒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些,她快步走到床边,看着父亲那张青紫交替、几乎没了人样的脸,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跪在最前面的太医令,声音颤抖:“太医,当真没法子了?”
太医令年过花甲,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噗通一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微臣罪该万死!”
太医令的声音带着哭腔,“国丈大人心脉已衰,邪毒攻心,如今全凭那几针吊着。”
“恐……恐就在这一两个时辰了。请娘娘……节哀,早些准备吧。”
“节哀”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萧望舒耳边炸响。
她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节哀?
让她眼睁睁看着父亲去死?
萧望舒的目光在屋内众人脸上扫过。
萧敬亭在抹泪,母亲谢芝兰刚被掐醒,正趴在椅子上嚎啕大哭,太医们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站在角落里的沈墨。
沈墨正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缝,察觉到皇后的视线,他微微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极其淡定,甚至带点挑衅的微笑。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还得靠我。
萧望舒想起马车上那只温热的大手,想起他那句“阎王点卯亦能拉回”。
荒谬吗?
简直荒谬透顶。
可现在,除了这根荒谬的稻草,她还有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胸前那抹惊心动魄的起伏剧烈晃动着。
她知道,接下来的决定可能会让她成为大靖皇室的笑柄,甚至会被言官的唾沫星子淹没。
但她没得选。
“都给本宫闭嘴!”萧望舒突然厉喝一声。
满屋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萧望舒抬起纤细的玉指,越过一众名医,越过自家兄长,直直地指向了缩在阴影里的沈墨。
“你,过来。”
沈墨慢悠悠地走上前,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奴才在。”
萧望舒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方才在车上说的话,可还算数?”
萧敬亭一脸懵:“小妹,他在车上说了什么?”
沈墨没理会旁人,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药香中显得格外诡异而自信:“奴才的话,落地生根,自然算数。”
萧望舒咬紧牙关,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挥袖子,声音传遍了整个内房。
“让他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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