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都说,黄皮子讨封不能拒绝,更不能激怒。我家那只,已经讨了三代了。
爷爷说"不像",腿断了。我爸说"不像",家里失火。现在轮到我,
全村人都等着看我怎么死。那天它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磨刀。"我像人吗?
"它蹲在墙头,眼睛绿油油的。我抬头看它,笑了:"像,太像了。
"它大喜过望:"封我什么?""封你做一副好皮手套。"我话音未落,刀已经出手。
三天后,我戴着新手套进城,村里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01我从镇上回来,
手上提着半斤猪肉和一包给妈买的药。左手腕上,那副新做的手套在下午的阳光里,
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黄色的皮子,鞣制得极为柔软,紧紧贴合着我的手掌和指关节,
仿佛第二层皮肤。还没进村口,空气就变得不对劲。几个聚在村头大槐树下闲聊的婆娘,
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钉在我左手上。她们的交谈声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寂静。我脚步不停。其中一个眼尖的,
看清了那手套的颜色和质地,脸上血色褪尽,猛地捂住嘴,
拉着身边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往家里跑。剩下的人像是被传染了瘟疫,纷纷散开,
躲进自家门里,只敢从门缝里投来窥探的目光。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恐惧,有憎恶,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而远之。他们像躲避一口会移动的棺材。
村长李山拄着他那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拐杖,从人群里走了出来,铁青着脸拦住我的去路。
他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我的手套,拐杖的末端一下下用力戳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骁!你……你这个孽障!你把它怎么了?”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发抖。
我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把那副邪物给我烧了!立刻!马上!
”李山几乎是在咆哮,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然后去山上的黄大仙庙,跪下磕头!
磕足九九八十一个响头!兴许……兴许黄大仙还能饶你一命,饶我们全村一命!
”我扯了扯嘴角,露不出一个笑。我的视线越过他,望向他身后那些紧闭的门窗。
“我爷爷的腿被它弄断,在床上躺了半年的时候,黄大仙在哪?”我的声音很平静,
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李山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我爸被火烧伤,
半边身子都烂了,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月,你们谁去看过一眼?那个时候,
你们嘴里的黄大仙又在哪?”“你……”李山被我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最终只能举起拐杖,用尽全身力气指着我,喉咙里挤出恶毒的诅咒。
“你这个疯子!你会害死我们!你会害死全村人的!”我冷笑一声,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
我绕过他,径直走向自己家那座破败的院子。身后的咒骂声像一群苍蝇,嗡嗡作响,
却无法在我心里激起半分波澜。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家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母亲正坐在小马扎上择菜,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我手上的黄皮手套时,那点笑容瞬间凝固,碎裂。她手里的青菜掉在地上,
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骁儿……你……你手上那是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套。
”我平静地回答,将猪肉和药放在厨房的案板上。“扔了它!快扔了它!”母亲冲过来,
想去扯我手上的东西,却又像是碰到烙铁一样缩回手,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那是祸根啊!会招来大祸的!你爷爷和你爸的教训还不够吗?”我抓住她冰冷的手,
强迫她看着我的眼睛。“妈,没用的。”我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我们躲了三代,
忍了三代,换来了什么?”“换来爷爷的断腿,换来爸的烧伤,换来我们家一年比一年穷,
一年比一年更像阴沟里的老鼠。”“躲,只会让它们觉得我们好欺负,只会让它们变本加厉。
”母亲的身体还在发抖,但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绝望地看着我。我松开她,
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我脱下那副手套,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我打起一桶清亮的井水,
用一块干净的布,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套的每一个角落。我擦得很认真,
就像在擦拭一件传世的珍宝。母亲就站在我身后,无声地流泪,她知道,她拦不住我。
我平静地告诉她,也像在告诉我自己。“妈,这只是开始。”当天晚上,村里炸开了锅。
所有养鸡的人家,上到村长李山,下到最穷的王寡妇,鸡笼里的鸡,在一夜之间,
全都被咬断了脖子。一百多只鸡,一只不多,一只不少。它们没有被吃掉,
甚至没有被拖出笼子。只是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鸡笼外面,脖子上带着细小的齿痕,
血已经流干,身体冰冷僵硬。那场面,透着一种邪异的、**般的仪式感。整个村子,
都被一种无声的、巨大的恐惧笼罩了。02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我家的破院门就被砸得震天响。我妈吓得缩在屋里,脸色惨白。我早就醒了,或者说,
我一夜没睡。我拎起墙角的柴刀,刀刃在清晨熹微的光里泛着森冷的寒意。我拉开门栓,
走了出去。门口黑压压地堵了一片人,村长李山站在最前面,
旁边是几个丢了鸡、红了眼的壮年汉子。他们手里拿着锄头和扁担,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陈骁!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李山指着我,声音嘶哑,“全村的鸡都死了!
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你得赔!”“赔?”我用柴刀的刀背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眼神冰冷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鸡是我杀的吗?”一个汉子吼道:“不是你杀的是谁杀的?
要不是你惹怒了黄大仙,我们能遭这种殃?”“对!就是他!他就是个灾星!
”人群鼓噪起来,往前逼近了一步。我举起柴刀,指向那个叫嚷最凶的汉子。
“你去看过鸡脖子上的伤口吗?”他愣了一下。“那是牙印,细小尖利的牙印。
你们谁的牙长那样?”我冷笑着,“是你们口中的‘黄大仙’,来收供奉了。
”“它的报复来了,你们以为,杀了我,它就会放过你们?”我的话像一盆冰水,
浇在他们烧昏了的脑子上。人群的气焰矮了下去,他们又怕又怒,却没人敢再往前一步。
一个角落里,突然有人尖叫:“烧死他!烧死这个孽障祭天!黄大仙就不会怪罪我们了!
”这个愚蠢至极的提议,却像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人群的恐慌。“对!烧死他!
”“烧死他!”我笑了,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好啊。”我把柴刀往地上一插,
刀刃嗡鸣。“你们今天烧死我。明天,它就会挨家挨户地咬断你们的脖子,
就像它咬断那些鸡的脖子一样。”“下一个,就是你们所有人。”这句话里蕴含的恐怖画面,
终于压倒了他们最后的疯狂。人群骚动着,却再也不敢提“烧死我”三个字。
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忌惮和恐惧,最终不甘地散去了。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入夜,
我没有点灯。黑暗是最好的掩护。我将爷爷留下的一包草药粉末,
均匀地洒满了院子的每个角落。那是一种混合了十几种特殊植物的气味,辛辣又刺鼻,
据说能让邪物现形。我关好门窗,只留下一道极窄的缝隙,手里握着那把柴刀,
静静地等待着。午夜时分,它来了。一道黑影在院墙上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
它的体型比墙头那只至少大了一圈,动作更加矫健,眼神在黑暗中像两簇鬼火。它刚一落地,
就警惕地抽了抽鼻子,显然是闻到了药粉的味道,动作迟疑起来。它在院子里转悠着,
不敢靠近屋子。突然,一个熟悉到让我骨头发冷的声音,从院子里飘了进来。
“骁儿……开门……是爸……”是三年前因火灾去世的父亲的声音。一模一样。那一瞬间,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滔天的恨意和杀意像岩浆一样在我胸中翻滚。我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掐进掌心,
用疼痛来维持清醒。我从窗缝里看着那只畜生,它正人立而起,
用一种扭曲的姿态模仿着人的动作,嘴里不断发出我父亲的声音。
“骁儿……爸好冷啊……开门让爸进去……”我的眼睛变得血红。畜生!我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看着它一步步靠近我早已设下的圈套。
就在它踏入院子中央那块松动的土地时,我猛地拉动了窗边的一根麻绳。“哗啦!
”一张用粗麻绳和铁丝编织的捕兽网,从房檐上猛然坠落,
兜头将那只黄皮子罩了个严严实实!它发出惊恐的尖叫,疯狂地在网里挣扎。
我一脚踹开屋门,大步走了出去。我没有立刻结果它。我拎起墙角一桶早已准备好的液体,
那是用黑狗血、锅底灰和几种腐蚀性草药混合的药水。我面无表情地将整桶药水,
全部泼在了它的身上。“滋啦——”像是滚油浇在冰块上,一股浓烈的白烟冒起,
伴随着皮肉被腐蚀的焦臭。那只黄皮子发出了不似任何生物所能发出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它的皮毛在药水的作用下,开始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下面血红的嫩肉。
它在网里疯狂地翻滚,嚎叫,用我父亲的声音咒骂我,求饶。我只是冷冷地看着,
直到它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抽搐着瘫在网里,只剩下一口气。折磨,
有时候比死亡更让人解气。03第二天天一亮,
我把那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只剩半口气的黄皮子,用绳子捆了,直接拖到了村口。
村口那棵上百年的大槐树,是村里的地标。我把它扔在槐树底下,
任由它在那里发出微弱的**。早起出工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看着那滩血肉模糊的东西,再看看我沾满血污和泥土的裤腿,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恐惧,
而是惊骇。如果说之前我是个会招来灾祸的疯子,那么现在,在他们眼里,
我比灾祸本身更可怕。他们绕着我走,像是绕着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瘟神。
村长李山听到消息,赶过来看了一眼,当场就两眼一翻,吓得栽倒在地。他被家人抬回去后,
就病倒了。据说,他家开始出怪事,晚上没人碰的碗筷会自己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屋里总能听到若有若无的磨牙声。我知道,这是警告。是更高级别的报复。家里,
母亲的情绪反而稳定了一些。她大概是明白,这条路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她不再劝我,
只是默默地帮我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洗干净,把饭菜做好端到我面前。她的沉默,
是我在这片寒冰地狱里唯一的热源。我把自己关在屋里,翻出了爷爷留下来的一个樟木箱子。
箱子最底下,压着一本破旧的手记。封面已经烂了,纸页泛黄发脆,
上面用毛笔字记载着一些零零碎散的东西。大多是些对抗“五大仙”的法门,
比如用什么草药驱邪,用什么阵法困敌。而在手记的最后几页,
我终于找到了我们家被纠缠的根源。原来,我的太爷爷,也就是我爷爷的父亲,
曾是一位云游的镇邪道人。几十年前,他路过此地,发现一座山头妖气冲天,
是一窝黄皮子在修炼,为首的,就是那只叫“灰三爷”的老妖。
当时灰三爷正在冲击化形的紧要关头,被我太爷爷撞破,用法术破了它的修行,
让它百年道行毁于一旦。太爷爷本想斩草除根,但灰三爷狡猾异常,重伤遁走,
从此结下了血海深仇。它不敢找我太爷爷报复,便将这股怨毒,
全部倾泻在了他留在村里的后人身上。一代,又一代。爷爷断腿,父亲烧伤,都是它的手笔。
灰三爷,修行近五百年的老妖。我的心沉了下去。我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两只小精怪,
而是一个组织严密、复仇心极强的妖物族群。压力如山,但我胸中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
我开始按照手记上的方法,改造我的家。我将院墙加高加固,墙头插满了削尖的竹片。
我在院子里挖了几个不起眼的坑,里面布满了倒刺。我还用第二只黄皮子的皮,
混合了它自己的筋和一些特殊的草药,鞣制风干后,给自己做了一件贴身的皮甲内衬。
这东西不厚,但韧性十足,寻常刀剑都未必能刺穿。我要把我的家,打造成一座堡垒,
一座坟墓。一座为灰三爷和它的徒子徒孙们,准备的坟墓。04接下来的几天,
出乎意料的平静。但这种平静,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窒息。村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
先是村东头张屠户家的猪,莫名其妙地口吐白沫,一天之内死了个精光。接着,
村里唯一的那口老井,水开始变得浑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臭味。这是在断我们的根。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而村民们再次愚蠢地将矛头对准了我。他们认为,是我把事情做绝了,
彻底触怒了黄皮子一族,所以人家不搞我了,开始报复整个村子。这一次,
不再是口头上的指责。那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检查陷阱,院门被轰然撞开。
村长李山的儿子李大壮,领着几十个拿着锄头、铁锹、木棍的壮丁,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陈骁!你这个丧门星!今天我们非把你捆起来,送到黄大仙庙给大仙赔罪不可!
”李大壮红着眼嘶吼。他们不再是来声讨,他们是来动手的。母亲听到动静,
从屋里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拦在我身前。“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不能动我儿子!”她哭喊着,
瘦弱的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滚开!你个老东西!”一个急红了眼的村民,
一把粗暴地推在母亲的肩膀上。母亲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那一瞬间,
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我甚至没有去拿墙角的柴刀。
滔天的怒火从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一片血红。我像一头被触及逆鳞的野兽,
低吼一声,直接冲进了人群。
hemaximumamountofpain.手记上记载的那些近身搏击技巧,
此刻已经成了我身体的本能。侧踢膝关节!肘击肋骨!拳砸下颚!我的动作快如闪电,
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骨头错位的脆响和痛苦的哀嚎。他们人多,但在我面前,
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几分钟。仅仅几分钟。几十个壮丁,全部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
发出痛苦的**。我的院子,变成了一个哀鸿遍野的人间地狱。
我身上甚至没有沾到多少灰尘。我走到母亲身边,将她扶了起来,轻轻拍去她身上的土。
然后,我转过身,那双如同要吞噬活人的眼睛,缓缓扫过地上每一个还在**的村民。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寒冬腊月的冰锥,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谁,再敢动我妈一下。
”“我就先让他去给黄大仙陪葬!”杀意!凛冽、纯粹、不加掩饰的杀意!
所有人都被我那副魔鬼般的神情和地狱般的手段吓破了胆。他们连滚带爬,互相搀扶着,
狼狈地逃出了我的院子。从这一天起,再也没有人敢在我面前大声说一句话。
05村民们彻底老实了。他们看我的眼神,已经从恐惧,
变成了面对神明或恶鬼时的那种敬畏。但村里的怪事,却愈演愈烈。我知道,
这是灰三爷亲自出手了。它很狡猾。它没有直接攻击我这个硬骨头,
而是选择用更阴毒的手段,从精神上瓦解整个村庄。夜深人静的时候,
村子的上空会飘荡起女人凄厉的哭声,时远时近,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已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