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律所拟好离婚协议书出来时,天已经阴了。
我把协议书放在客厅茶几最醒目的位置,开始收拾行李。
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
我慢慢折着给孩子准备的连体衣,都收进再也不会打开的收纳袋里。
棉布柔软,心里却一片冷硬的麻。
韩治是晚上到家的。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文件,叹了口气。
「非要闹到这一步?」
他走到我旁边,蹲下身,手覆在我叠衣服的手上。
掌心温热,语气是刻意放软的无奈。
「你报警的事,做得太绝。但我可以原谅你的任性。」
我抽回手,继续手上的动作。
「夏青就是个朋友,认识二十多年了。我不是重色轻友的人,这点你最清楚。」
「再说,如果我真的和她有什么,怎么会和你结婚?」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像在纵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你这么一闹,她好几天没去上班,心情糟透了,索性辞了职。」
他顿了顿,观察着我的脸色:
「年底我刚好有年假,陪她去三亚散散心。你怀孕了坐飞机不好,就别去了,在家好好养胎。」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细密的冰针,扎进我早已冻僵的神经。
我让他请假一天陪我去产检,他每次都推说公司有事。
我说年假攒着陪我坐月子,他说他在事业上升期,请假久了领导同事有意见。
可他却能在年底最忙的时候,为了心情不好的夏青休年假。
没有愤怒,没有刺痛。
只有从未有过的确切认知,属于我和韩治这块名为婚姻的土壤,早已寸草不生。
我合上收纳袋拉链,声音平静:「好。」
韩治脸上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欣慰我终于懂事。
第二天上午,我把整理好的,满满一收纳袋衣服送到福利院。
然后独自去了医院。
挂号,产科。
诊室外的长椅冰凉,我安静地坐着,手一直放在小腹上。
「考虑清楚了?」医生翻看着我的病历,「孕周不小了,手术有风险,而且……毕竟是头胎。」
「考虑清楚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
医生有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递给我一张手术同意书。
「你先出去冷静考虑一下,决定好再签。」
我手握着笔,笔尖落在纸张,还是犹豫了。
这个孩子,住在我身体里二十二周,我曾无比期待它来。
可惜,它来的不是时候。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接了。
「舅妈!」是韩治姐姐家那个小侄子,刚上四年级。
「你给我买个王者荣耀的新皮肤呗?我告诉你一个关于舅舅的小秘密,他们谁都不让我说!」
……
挂断电话。
签名的手不再有一丝犹豫。
心里那最后一段虚浮的牵扯,也断了。

连载中
















